第13章(1/1)

    避嫌

    晚餐时间,贺忘言去书房敲门,半天没开,他推开一条缝,赵临川在挨训。

    视频对面应该是他的爷爷,偷偷听了一会儿,按他的理解能力应该是:赵临川公司的司机开假发票,套公司油费。老赵总意思是通报,赔钱,永不录用。

    赵临川让人按n 1辞退了,老赵总嫌他办事不够心狠,罚他抄公司规章制度十遍。由老赵总的管家在视频另一头盯着,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贺忘言端来吃食点心,猫着腰,一寸一寸挪到书桌前,赵临川只觉得好笑,用口形道:“出去。”

    “吃饭。”贺忘言抬头看电脑屏幕,对面的老头在翻书,他找准时机钻进办公桌下,用大头笔在白纸上写:“不吃饭哪有力气抄?你爷爷又不是皇帝,吃了又能怎么的,就是要吃。”

    他从桌沿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脸看赵临川,手里攥着一块芝麻板栗酥,举到他膝盖边,晃了晃。

    赵临川没理他。贺忘言又晃了晃,赵临川还是没理,贺忘言索性趴到他膝盖上,直接塞到他嘴边。

    桌布底下,贺忘言蹲着,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沾着点心渣,大概上楼时偷吃过。

    见他吃完,贺忘言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他又掰了一块,举着等赵临川吃完,再塞进去,赵临川一边嚼一边写,笔迹有点歪,但没停。

    管家翻完一页,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贺忘言缩回桌底下,整个人贴着赵临川的腿,一动不动。安静了一小会儿,一只手伸上来,又往赵临川嘴里塞了一块,赵临川咬住的时候,不知道咬到的是点心还是指尖,贺忘言轻轻“嘶”了一声,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上来,这次是吸管,给他喂水。

    终于,熬到对面老头去上洗手间,贺忘言把下巴垫在他没受伤的那条腿膝盖上:“你爷爷为什么不让你炒人赔工资啊?”

    “他固执,古板,改不了的。”那个员工,家里有个生重病的孩子,赵临川还在他离开时,高奇文送了二十万过去。

    监控对面传来脚步声,赵临川摸了摸桌底下的脑袋:“出去吧,我没那么快抄完。”

    “不,我陪你,你一个人对着那个古板老头,多无趣。”

    等赵临川抄完,一看,桌底下那人依偎在他脚边,靠着桌脚睡着了。

    林叔要下山买东西,贺忘言跟着一块去,他想回去退房子,一直租着,浪费钱。原本想着在揽云台住段时间就走,现在听封景的,先留在这里。

    车开过别墅区外围的那条路。贺忘言趴在车窗上,往上看,路边的黄风铃木花期及尾声,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一片明黄,今天再看,稀稀拉拉的,剩几朵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掉。

    他盯着树顶看了一会儿:“那是什么?”

    司机踩了刹车,林叔探出头,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树顶上方,悬着一个黑点。

    “无人机!”

    树丛后面,山坡上方,还有几架,飞得很低,藏得很隐蔽。林叔从路边捡了根长竹竿,举起来想打,刚抬手,脚下踩空,整个人往后仰,摔了。

    无人机明显被惊动,其中一架掉头就往回飞。贺忘言一把接过竹竿,追着跑。竹竿在空中乱挥,无人机左右躲闪,顺着下坡跑,速度太快,根本刹不住,整个人顺着斜坡往下滑。

    后背直直贴着地板滑了十几米才停下,植被刮过脸,石子硌进后背,贺忘言想爬起来继续追,被赶过来的安保团他拦住,无人机被他们打下来几架。

    安保团队收到信息,马上赶了过来,无人机被他们打了下来。

    林叔腰扭伤了,必须马上送去医院。

    贺忘言被人从坡下拉上来。后背火辣辣的,屁股也疼。回卧室对着镜子扭头看后面,衣服磨破了,露出里面蹭出血痕的皮肉。

    赵临川看着趴在床上痛得龇牙的贺忘言,一巴掌拍他屁股上:“逞什么能?”

    贺忘言惨叫:“痛啊!”

    “现在知道痛了?”

    “我又不是木头,当然痛了。”

    赵临川掀起他后背的衣服,衣服磨烂了,露出大片擦伤,上面还嵌着沙粒。从肩胛骨一路往下,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伤得不轻。

    “医生等下到。”

    常合作的医生这周出去进修,来的是他的助理。女性,三十来岁,戴着眼镜,进门就开始准备消毒工具。

    “把裤子脱了。”她说。

    贺忘言死死拽住裤腰:“我不要。”

    赵临川在旁边站着:“扭捏什么?要我找人帮你脱?”

    贺忘言把头埋枕头里:“女医生……换个男医生行吗?你没学过吗?男女有别,就……反正我不脱。”

    赵临川看着他后脑勺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有点想笑。

    你亲我的时候,你给我洗澡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避嫌?

    他很好奇,贺忘言是在什么样的教育模式下长到这么大的。他的世界里,避嫌只分男女。同性大概是没有区别的,可以亲,可以帮他洗澡,可以躺一张床,都没问题。

    “行。”赵临川对那个女医生点了下头,“我来。”

    助理医师告诉赵临川怎么消毒,如何上药及换药,离开了。

    房间只剩赵临川和贺忘言。等赵临川瘸着脚关好门,一转头,贺忘言站在床边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晃着赵临川的眼睛,偏他毫无察觉,翻着他的衣服,哭丧着脸:“我只有两条内裤,这条破了,我穿什么啊?”

    赵临川只觉得有两只热的鼓风机在对着他轰轰地吹,实在忍不了,过去按着贺忘言的肩膀把他往床上一压,咬牙切齿:“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避嫌?”

    “嘶!”贺忘言抗议,“好痛。”

    “忍着。”

    屁股擦破皮好大一片,赵临川每给他涂一次碘伏,贺忘言扭一下。

    赵临川不得不用手按在他尾椎部,“你是虫吗?扭什么。”

    “痒啊。”

    赵临川脑子发胀,头发热,强忍着替他上好药,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贺忘言哼哼唧唧的,“少爷,我能借你内裤吗?”

    “不能!”

    “光着走会晃……”

    “贺忘言!”赵临川在想怎么不是他的嘴受伤了,“你穿什么码?我让人给你送衣服上来。”

    “你刚不是看过吗?你看了应该知道的。”

    “我没看!”

    “但你摸到了。”

    你太粗鲁了

    赵临川几乎是低吼着:“我那是在给你检查大腿内侧有没有受伤。”

    贺忘言回头,眨着眼,“谢谢你,你真好人。”

    冷静,冷静!

    “那你检查过,我大腿内侧伤的重吗?”贺忘言丝毫不懂看人脸色,追着问。

    这时候说严重或是不严重,贺忘言一定都会说“你看的真仔细啊”,于是赵临川说:“不知道,没看清楚。”

    贺忘言小心拉开身上的被子,趴着,像毛毛虫似的拱来拱去,弓起身体,低垂着头,以趴着的姿势,往大腿内侧看。

    视觉冲击力太强,以至于赵临川大脑急速充血,差点没站稳。再次用力把整张被单盖在贺忘言身上。

    贺忘言惨叫:“好痛啊,擦到我后背了。”

    “忍着!”

    “你太粗鲁了少爷……”

    正好视频通话响起,赵临川快步走进书房,接通,“爸,爹地。”

    屏幕那头,周崧呈凑近看了一眼:“怎么了?脸这么红?不舒服要看医生。”

    旁边另一位父亲赵屿桉也探过头来:“广州温度很高?”

    “不高。”赵临川说,“刚运动了下,有点热。”

    “嗯。”周崧呈点点头,“注意身体。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所有帮佣全部遣散。”他已经查到了,卖照片给媒体的是每天来楼上收垃圾的清洁工,人已经被解雇。

    “那我这边调人过去。”

    赵临川摇头:“不用,留两个我信得过的就行,不需要爷爷那边的人,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想要清静,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体验鱼从玻璃缸游进海里的生活。

    赵屿桉还想说什么,周崧呈按了按他的手。

    “好。”周崧呈说,“有什么需要一定告诉我们。临仔,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永远爱你。”

    电话挂断,他在书房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卧室。

    门推开,床上的人被子滑到了地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具蜷着的身体上,没擦伤的皮肤白得发亮,擦伤的地方,像雪地里开出来的玫瑰花。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手机夺命震动。

    “小赵总。”爷爷的助理声音客气又疏离,“老爷子想看看你。”

    “我睡了。”

    对面不挂电话,僵持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呼吸声隔着听筒传过来,不紧不慢,像在比谁更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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