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贺忘言不想让赵临川担心,一个人坐地铁回家。

    刚到城中村,令他厌恶、恐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怕我?”

    他本能地挥拳,拳头被截在半空,冯正元握着他的拳头,温声笑了一下:“换个地方聊。”

    贺忘言转头看向旁边的菜摊:“我要报警,大哥,请帮我报警——”

    “想知道贺开霁的下落,跟我走。”

    旁边卖菜大哥放下手机,问:“出什么事?需要报警吗?”

    贺忘言松开攥紧的拳头:“不用,谢谢,刚认错人了。”

    跟着冯正元上了路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冯正元来得无声无息,像一只踩不死的蟑螂,总在你以为已经摆脱的时候,又从某个缝隙里钻出来。

    贺忘言靠坐在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逃跑。

    冯正元坐在旁边,手背上的荷鲁斯之眼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你不该这么怕我,你是我最好的学生。”

    “我不怕你,我只是厌恶你,恶心你!你害死了我妈,我只想你去死!”

    “是吗?”冯正元靠进椅背,“我的心理学教授告诉我,想要了解一个人,要先观察他。我花了三个月观察你的妈妈,她很喜欢被关注,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喜欢万众瞩目,你说她这个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不许你这么说我妈!”

    “你妈妈那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裙子,她最喜欢的那条。你知道吗,火烧起来的时候,红裙子会看不见,整个人像化在火里一样。”

    贺忘言狠狠盯着他。

    “我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冯正元笑道,“什么都没做,她自己撞上去的,她是自杀的,跟我没关系,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极端?她都不在乎你的生死,你应该感谢我,不是我拉着你,被烧成灰的还有你。”

    贺忘言扬起巴掌,被冯正元握住手腕,“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关心你,我的缪斯。”

    他伸出手,想去碰贺忘言的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担心你被人弄脏,担心你不再干净。”

    贺忘言偏头躲开那只手,他的胃在翻涌,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想吐,把这几年攒的所有力气都砸在这张脸上。

    冯正元的手停在半空:“你跟赵临川在一起?他碰你了吗?”

    “他是我男朋友,我们以后要结婚。”

    冯正元看着他的眼神变了,愤怒,嫉妒,像收藏家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瓷器裂了一道缝。

    “我一直以为你长不大。”他掐住贺忘言的下巴,“我以为你会是我展柜里最完美、最无瑕的收藏品,现在你变暗淡了。”

    贺忘言想挣开,挣不动。

    冯正元的手指收紧,“你跟他做了什么?”

    “接吻,上床,我吻他,他也吻我……”

    冯正元的眼神凶狠,俯下身,嘴唇朝贺忘言压过来。

    贺忘言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胃里翻涌,酸水涌上喉咙,他猛地偏头,一口全吐在冯正元脸上。

    冯正元僵住了,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西装上的污渍,脸上表情很难看。

    “你……”他喘了两口气,扯过纸巾胡乱擦,重新看向贺忘言,不再是收藏家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狂怒。

    “你只能是一个漂亮的玻璃人偶!你没有心,你不懂爱,只有我能读懂你的美,你要保持圣洁,你不能堕入凡尘。”

    “我不是。”贺忘言大声喊,“我不是玻璃人偶,我就是要跟赵临川在一起,我爱他。”

    “爱?”冯正元脱掉外套开窗扔出去,“你懂爱吗?你一个没有心的残次品,你懂什么是爱吗?”

    贺忘言提起赵临川的名字变勇敢很多:“我不知道,但我爱赵临川,如果你敢伤害他,我跟你同归于尽。”

    冯正元抽出一个信封,哗啦一声倒在座椅上,全是照片。铺开来,一张叠着一张,人脸、人脸、人脸。

    他抓着贺忘言的头发扯过来,让他盯着那些照片:“你爱他?你确定你爱他?你现在把他的照片找出来。”

    贺忘言盯着车上散落的照片,一眼望过去,根本不知道是谁的照片。

    “找啊!”冯正元在笑:“你连他人都认不出,你凭什么说爱?你一个空心的,你懂什么是爱吗?”

    “你看,我一出现,你就知道是我,你爱的该是我啊!”

    这时候如果赵临川在,他一定会说:贺忘言,你是笨蛋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贺忘言把照片胡乱翻面,全部挥下去:“我不是空心的,我不是怪胎,你凭什么定义我!”

    他不是没有心,他只是记不住,他不能听冯正元的,不能被他洗脑,对了,赵临川还在等他,他要回去找赵临川。

    他想赵临川了。

    什么都不顾了,现在,他只想见赵临川。

    贺忘言伸手去摸手机,刚拨出一个数字,手机就被冯正元截走,车窗降下,手机被扔了出去。

    “你确定你要找他?”冯正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我爱他。”贺忘言盯着他,一字一顿,“我爱他。”

    凭什么说他不爱赵临川?凭什么?

    “赵临川,二十二岁,父亲赵屿桉、周崧呈,自小跟着爷爷在马来西亚长大,每天驾驶迈巴赫从揽云台东南门驶向广福大道……”

    “你不许伤害他!”

    冯正元就是个疯子,没有理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可以对妈妈下手,可以对爷爷下手,可以对何桑意下手,赵临川呢?他会不会也……

    “害怕了?”冯正元笑着点开屏幕。

    屏幕上,一男一女交叠在一起,贺忘言还没来得及恶心,就听见里面的男人喊了一句:“琳琅……我跟贺开霁比,谁更厉害?”

    接着是林琳琅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喘:“这时候不要提他。”

    贺忘言的世界塌了。

    他扑过去抢冯正元的手机,指甲划破冯正元的手背,指节撞在中控台上,骨头生疼。他不管,他只想把那画面删掉,把那声音删掉,把刚才那几秒钟从他的记忆里连根拔掉。

    冯正元任他抢,任他把视频删掉,靠在椅背上,“你删了有什么用?我有备份。”

    他故意停顿,享受着贺忘言的愤怒,“哦,对了,何桑意的视频,你有看到吧?”

    贺忘言的手停住,何桑意的视频,妈妈的那些事,赵临川的行程,冯正元是个魔鬼。

    他可以毁了何桑意,可以毁了林琳琅作为一个鼎盛时期隐退的女明星留给大众最美好的一面,也可以伤害赵临川。

    贺忘言拉开车门要下去,车门锁了,拉不开。

    冯正元对前面说了句:“开车。”

    贺忘言用力砸汽车玻璃,怎么砸都没用,他又胡乱去按车窗玻璃,玻璃降下,贺忘言半个身子探到外面,风灌进来,他扒着窗框,前面就是路口,有人,有车,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

    “停!停车!前面有人!”

    冯正元说:“直接开。”

    贺忘言被冯正元拉进车内,胡乱踢了冯正元几脚,够着手臂去拉前排司机的手臂,司机吓了一跳,猛打方向,车身一甩,贺忘言整个人撞在中控台上,肩膀猛磕上去。

    他没松手,顺势往前爬,死死攥着方向盘往右掰。司机骂了句什么,踩死刹车,车头撞上安全岛的隔离墩停了下来,

    司机说:“老板,这不是我们的地盘。”

    贺忘言推开门滚下去,膝盖磕在路肩上,蹭掉一层皮,手掌撑在地上,不敢停留,赶紧爬起来往人群中跑。

    街头有巡逻的警察,冯正元应该是看到,车退了半步,绕开安全岛,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贺忘言站在路边,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交警过来询问情况,贺忘言说被人挟持,要报警。

    跟着去做笔录,交警那边很快查明那辆车是套牌。

    从警局出来,要给赵临川打电话,才想起手机被冯正元扔了。

    回去刚才扔手机的地方找,手机早不见了。

    赵临川在画展门口等了四十分钟,电话打了十几遍,从“暂时无法接通”打到“已关机”,周围的人来来去去,赵临川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有等到贺忘言。

    贺忘言失约了。

    赵临川回贺忘言租的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贺忘言总是这样,想做什么都不提前说,也不解释。

    小房子里的门锁着,他用贺忘言给他的挂着可爱钥匙扣的钥匙打开门,贺忘言不在。

    冰箱放着他早上买的菜,说好看完画展晚上他做饭的。

    贺忘言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推开,赵临川看见他,衣服上全是灰,膝盖破了,手掌破了,脸上也蹭了一块,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从垃圾堆里爬回来的。

    赵临川站起来,又坐下去,他盯着贺忘言膝盖上已经干了的血迹,盯着他脸上的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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