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另一种活法(2/2)

    “你们连这个都管?”

    老周望着窗外巡夜的振远护卫,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前天去超市进货时看到的景象:仓库里堆着东北的黄豆、山西的陈醋、苏北的菜油,全是整火车皮运来的。

    小儿趴在地上,用超市买的铅笔在废纸上画画——那铅笔一支才一个铜板。

    信贷员扶扶眼镜:“超市所有环节都要核算成本。光是改用新式账本,就省去了两成管理费。”

    墙角贴着“今日损耗:零”的告示牌。

    老周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

    老周仔细看去,工人们用特制的推车运送米袋,全程不落地。

    半个月后的黄昏,老周正在新租的铺面里擦桌子,孙掌柜神秘兮兮地闪进来,反手关上门。

    光中间环节就省了三成成本。

    还带着律师,说是以后所有杂捐一律不认,只按税法交正税。”

    米缸是满的,油瓶是满的,连装零钱的陶罐都比往日沉了些。

    他看见隔壁裁缝铺的刘寡妇抱着新扯的布料出来,脸上是多年未见的笑意;

    孙掌柜激动得声音发颤,“十二辆道奇卡车,每辆车配四个带枪的护卫。

    现在,他们亲自体验到了另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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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远的人直接拎着钱箱去了工部局。”

    提着米袋走出超市,老周在街角愣了半天。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那些便宜的米面油盐背后,是一整套他从未见过的秩序——没有层层盘剥,没有无故损耗,更没有朝不保夕的恐惧。

    老周认得那纸箱上的标记——是英国祥茂洋行的货,可价格只有洋行的一半。

    “听说了吗?”孙掌柜压低声音,“南市那家惠民超市,昨儿个巡捕房去收卫生捐,你猜怎么着?”

    司机压低声音,“咱们从产地直接运到店,不经过米行斗局。

    包探长脸色发白:“不敢不敢”

    在这钟声里,成千上万的上海平民正经历着和他一样的变化——不是谁赐予的恩惠,而是一种全新的秩序,让普通人终于能喘口气了。

    第二天清晨,老周特意绕到超市后院。

    夜幕降临时,老周在柜台算账。

    当时他还纳闷,这得打点多少关卡?

    老周放下抹布:“怎么着?”

    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核对账本,老周认出是通商银行的信贷员。

    老周突然说:“明天我去银行问问,把摊车换成铺面。”

    老周这才注意到,超市所有货车都挂着蓝底金字的三角旗。旗子上不是龙虎图案,而是简单的“振远”二字。

    他犹豫再三,还是称了两斤米,买了一斤盐。

    现在他明白了——根本不用打点。

    收银先生笑道:“老伯放心,我们在闸北、南市、虹口开了十二家分店,都是这个价。”

    领头的直接对青帮的人说——这车货值三万大洋,少一包,就用你们的命抵。”

    卖苦力的阿强买了把新锄头,正跟工友夸口要去码头找活干。

    他在上海做了半辈子生意,从没见过敢跟巡捕房这么硬气的。

    黄昏时分,老周站在自己的小铺前。

    街角收保护费的混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振远护卫的巡夜岗哨。

    “当家的,”妻子清点着铜板,“这个月余钱多了十三块大洋。”

    老周在旁边看得真切。

    老周望着桌上那盏新买的煤油灯——以前舍不得点,现在灯油便宜了,夜里也能亮堂些。

    相比米行那些被搬来搬去、洒落一地的粮食,这里的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知道为啥超市的米便宜吗?”

    更让他惊喜的是,超市提供的记账本清晰明了,连包酱油的草纸都计入成本——这种精细是他过去在批发市场从没见过的。

    妻子在灶间哼着苏北小调,锅里炖着从超市买的便宜排骨。

    老周恍惚间想起二十年前刚来上海时,老师傅说过的话:“这地方的生意,三成本钱,三成打点,三成损耗,能剩下一成利润就是老天开眼。”

    “张经理,您看这月的治安费”

    他指着正在卸货的工人,“你看他们怎么搬米袋的?”

    这个月因为从超市进货,成本降了两成。

    这个往日横着走的角色,此刻却对着超市经理点头哈腰。

    斜对面,青帮曾经控制的赌场如今挂上了平民识字班的牌子;

    两个伙计推着平板车补货,车上堆着刚拆箱的肥皂。

    “世道变了。”

    三天后的早晨,老周去超市批发酱油时,正遇上巡捕房的包探长来“巡查”。

    老周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米价油盐都降了,苦力们舍得吃馄饨了。我想把生意做大点。”

    妻子盛饭的手停住了:“你昨日还说”

    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成千上万个像老周这样的普通人,第一次发现活下去不再那么艰难。

    路过通商银行时,他看见橱窗里贴着新的贷款告示:“小额创业贷,月息八厘”。

    夜深人静,老周躺在床上,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谁?”

    夕阳西下,老周推着空车回家。

    再说损耗——”

    午后送货时,老周忍不住问相熟的货车司机:“你们运货真不用打点?”

    那是来自全国的便宜货物,正沿着铁路和海船源源不断地运进上海。

    “振远的车队!”

    他想起自己每月要交的五种杂捐:卫生费、路灯费、消防费、治安费、码头捐,这些名目在超市这里统统不作数。

    “让让!让让!”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当家的,”妻子盛着饭,“米缸见底三天了,今日总算能吃顿饱饭。”

    孙掌柜比划着,“不是贿赂,是正儿八经交了全年营业税。

    而这一切,都始于街角那家亮着电灯的惠民超市。

    他看见送来的货车按钟点准时到达,工人穿着统一制服作业,连装卸货都有固定流程。

    妻子在灶间做饭,新买的米在锅里咕嘟作响,满屋米香。

    司机咧嘴一笑:“咱们的车队插着振远的旗子,沿途哪个敢拦?连日本人设的卡子都直接放行。”

    “包探长,”张经理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上个月我们已经向工部局缴纳了足额营业税。若您觉得治安经费不足,可以建议工部局提高税率。”

    “更绝的在后面。”孙掌柜凑得更近,“昨晚青帮残党想砸超市的货仓,你猜撞见谁了?”

    老周捏着找回的铜钱,忍不住问:“你们真能一直这个价?”

    结账时,收银的先生拨着算盘说:“一共两角八分。要包装纸吗?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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