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马车缓缓地停下,门口的听差过来开了马车。莱克先生下车把两人都扶了下来。
莉齐娅挽起他的胳膊,男仆开了门把他们迎了进去,有人接过琼斯医生手上的药箱。
一切都有条不紊,数不清有多少仆人,各司其职。
在老医生看来,眼前是多么漂亮的红白色大宅,开的窗户十分阔气,即使现在的窗户要交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精致的绅士淑女,打着的阳伞和轻快驾过的两轮马车,男士们昂首骑着的马匹,四匹马拉着的四轮厢式豪华车驾。
好天气出来散步的人也多了许多。
干净开阔,和那边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道截然不同。
莉齐娅摘下手套和帽子,一边往里走一边叫着“爸爸,姑妈!”
刚才她进来看着男仆手中的托盘放了不少名片,今天来拜访的先生应该不少。
在里面她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大多是昨天跳舞的先生,也有部分没预约上的。
她进到偌大的会客室,停了一下。
靠近窗户那边坐着约翰爵士,以及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年轻人,当然他们把这样叫做时尚,伦敦里最时髦的那一批公子哥就是这样。
他们被叫做“dandy”。
奈特先生的时尚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他这样就实在油头粉面了。
他一头正时兴的往里堆的头发,那种黑褐色,打着恰好的小卷。
过高浆洗到笔挺的衬衫领子,抵着尖尖的下巴。印花多彩的马甲,外面是蓝色的长外套,真丝的领结映着他涂了层粉的脸庞。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立刻起身,矫揉造作地行了个礼。莉齐娅看到他热情到过分的笑容,想起这个是昨天跟她跳过舞的萨雷男爵,在亨利莱克之后的那位。
他竭力地恭维她,但莉齐娅能感受到他只把她当成一个漂亮娃娃,还是有很多钱那种。
他挺好看的,对外表精心修饰的那种,是个会迷倒小姑娘的小白脸长相。
他有个欺骗性的外表。
莉齐娅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他们和奈特那种同样为花花公子,但不像后者纯粹只为了快乐,而是冲着利益去的,总是有所目的,这更令人讨厌。
他的眼睛放肆地打量着她,莉齐娅不喜欢这样,她勉强地行了个礼,“日安,萨雷男爵。”
“啊,莉齐娅小姐,没想到我能有幸地见到你。”
他夸张地问候着。
“阁下,我也很&039;有幸&039;。”莉齐娅冷淡地回应着,但仍然礼貌。
萨雷男爵张口就邀请她,几天后去沃克斯豪尔花园看烟火表演。
莉齐娅开始庆幸自己伤了脚,完全可以有理有据地拒绝他。
“抱歉,阁下,我刚才出门散步扭伤了脚。”她示意了一下裙摆处。
“噢,多不幸啊。”他即使想再约其他时间,也不好开口。莉齐娅转而介绍起了身后的琼斯医生,跟约翰爵士解释道,“爸爸,多亏了这位好心的医生,他有着丰富的经验,有他的帮助以及莱克先生,我才能回了家。”
亨利莱克早已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一旁。
约翰爵士忙关心着莉齐娅的状况,等她反复解释了一切都好只是要休养几天后放下了心。他是个过度保护的父亲,总是很焦虑。
萨雷男爵在边上,听说只是个医生后,轻蔑的神情一闪而过,但全然被莉齐娅收入眼底。
她强忍着没有皱眉,再怎么样他也是邀请到家的客人,再怎么样表面上还是要尊重的。
他对莱克先生倒很热情,应该是因为那位威尔福德子爵颇有权势的缘故。
约翰爵士很喜欢跟医生聊天,即使是个外科医生也一样。他早就厌烦了和萨雷男爵的谈话,忙道别让他们年轻人好好说话,和琼斯医生坐到另一处,两人聊了起来。
莉齐娅不用听就知道说的是他们熟识的佩里医生,以及一些过度饮食,节食和洗海水浴的讨论,还有关于要不要进行长途旅行。
眼下难应付的还是这位萨雷男爵。
他们三人相对坐在一处,莉齐娅在中间有些尴尬。那位男爵忙说他在怀特俱乐部见过莱克先生几面,莉齐娅以为莱克会和他平和地社交,没想到他却笑着说,“噢,阁下,听说您今年才被介绍进去,怪不得我们不常见面。”
莉齐娅压着嘴角的笑。
这位萨雷男爵,据说是去年年底,才意外地继承了一个远方堂亲的爵位,因为排在前面的继承人接二连三没了。
他原本出身于一个破落的小乡绅家庭。但继承爵位后,偏偏眼高于顶,对没有爵位,地位财富低于他的看不太起。
听到这,萨雷男爵僵硬地扯着嘴角。
他肯定在想,这个子爵的次子一无是处,等他的父亲死后他什么也没有,怎么敢评价他这堂堂的一位男爵的。
他想到了什么,装模作样地说,“先生,太可惜了,我也遗憾没早见到你。我可听说你很久了,您好像很热衷于牌戏。”
他暗指莱克有赌博的恶习。
莉齐娅准备看莱克怎么反应,她并不相信莱克是这样的人。
没想到他笑意愈深,没有否认,“啊,阁下,谢谢您的夸赞,我当然会打牌,也很擅长,所以不会很轻易地背上一笔笔债务。”
萨雷错误地估计了他继承的这位男爵的财富,为了融入伦敦上流社会,流连于俱乐部,社交一般离不开牌局。他牌打得很烂又爱撑面子,输了一笔又一笔的钱,远远超过了今年的收入。
听到这,这位骄傲的男爵,脸一下白了。
莱克没有说后半句,但是在场的人都能听懂,因为债务他需要一位富有的女继承人。莉齐娅小姐不像他原本期待的至少是位男爵的女儿,但是她足够有钱,因此他也很自信能轻易地得到她。
毕竟他可是位男爵,继承了一个古老的封号。
他勉强应付了几句,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抓起帽子几乎落荒而逃。
他心想很好,这位莉齐娅小姐少了做男爵夫人的机会。老天,一个私生女,怎么敢的。
他几乎打心底认为这位小姐肯定是位私生女,说是什么约翰爵士的养女,没准是抱回的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他还想这位小姐不知好歹,竟然没维护他这个有实力的追求者,反而在旁边吃吃地笑,什么全伦敦最完美的淑女。
以及他认定她肯定和她那位放荡的母亲一样,是在和莱克先生幽会,什么扭脚什么医生只是幌子。好啊,当一个女子失去贞洁后,有再多的美貌和财富也不值得。他嘟囔着。
萨雷男爵反复告诫自己是这位小姐哪哪都不好,到最后似乎真的说服自己了。
他出了大宅后,复又昂起头,准备缩进他那继承来的很快要被抵押的伦敦住宅了。
看着那位“ dandy”出逃的背景,亨利莱克突然出声道,“那位老男爵是个很好心的先生,我见过他,我很遗憾他的爵位被这样一个人得到。”
莉齐娅嘴角是还没散去的笑意。
莱克先生看了看她,又道,“小姐,我也许有点刻薄,但我不会敬重一些品行低劣的人。”
莉齐娅深以为然。
“不,先生。”她摇着头,“正如我们看到的,萨雷男爵可不是什么好人,我也讨厌他。”
她十分坦率,表达着自己的感受,不再委婉,连莱克都惊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
“那小姐,您讨厌我吗?”莱克先生突然玩笑道,问出了一个不用想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莉齐娅眨着眼看他,她没有如他所愿,只是说,“当然不讨厌您,先生,相反——”她顿了顿,在莱克垂下的眼睫前,却什么也没说。
没有说出相反的那一句“我很喜欢您。”
莉齐娅看向窗外,忍不住笑着,再一转眼,看到了莱克柔软的眼眸,湖泊一样深沉的灰蓝色。
他这么看她,好像在温柔地责怪她。
他们对视了许久。
莱克突然开口道,“小姐,我不得不承认,就像那位男爵说的一样,我确实经常打牌,并且一度自豪于自己的牌技。”
只要他想赢,没有人能赢他。虽然他也输过不少。
贵族之间流行这种牌桌上的游戏,并不会有人引以为耻。但道德感重的会十分反感。
莉齐娅静静地看着他,她等着他继续。
“我想是因为总想尝试冒险刺激的活动,您懂的,现实太过平淡,没有准备进入安稳的生活。”
“但是小姐——”他低头轻声地说着。
莉齐娅打断了他,她轻轻弯起那双蔚蓝色的眼眸。
“那先生,您现在准备好了吗?”
莱克抬眼看着她,他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就这么看着她,微笑着,“是的,准备好了,小姐。”
他们没再讨论这个话题,似乎是萨雷男爵给的灵感,莱克先生转而邀请她去沃克斯豪尔花园看烟火,不过是下周,等莉齐娅小姐脚踝恢复到差不多后。因为都去那了,露天篝火旁,很难不跳上两场舞。
莱克又坐了一会,他们看着会客室里钢琴旁边送来的一束束鲜花,玫瑰百合之类的鲜艳欲滴,看来不少人想到了莉齐娅的名字昵称,有一个“ lily” 。她也确实像百合花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莱克先生意外地没有赞赏,他沉默地看着。莉齐娅摘下一朵在头上比一下,他看着艳红的玫瑰衬着她浅金的头发,她的嘴唇也是这样的红润。
他微微地抿着唇。
莉齐娅说她喜欢往头上戴花,她让他看是不是粉色的更适合,她雀跃里流连在满眼花束间,说她最喜欢蝴蝶兰,戴在头发上刚刚好。
如果她是深色头发就更好了。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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