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仅仅因为我是女人，我作为家里最年长的，我并不觉得比我的兄弟逊色多少，却没法继承家业，只能千里迢迢来欧洲联姻，嫁给你父亲！谁真的想背井离乡，我始终是美国人，可我不能像你舅舅们那样留在那里，留在自己的国度！”
“如果你去工作，就是完全的阶层下坠，你会成为下等人。你难道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女儿。”
美梦停止了。
“我可以去工作。我现在已经读了大学。”她用一种理智的语气。
“我们并非一无所有，还有每年的收入，土地，只是陷入了债务，需要资金周转。那些新钱乐意娶一位伯爵小姐，提高他们的地位，你会成为某个继承人的妻子，拥有一大笔财产。你会被每个人尊敬。再然后，你会像我一样，自由地去做想做的。”
母亲捂着脸，泪如雨下。
她母亲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抗拒。
“我没有把你卖出去，我跟你父亲争取着，其他女孩都是由父母商议好婚姻，我们本可以直接订好婚事，但是我说服了你父亲！我让你自由挑选，在同阶层里的人寻找，一个你满意的，喜欢的，有资产的丈夫，我已经在我能力之中做了最大的转圜。我最大的错处就是我是个女人！我掌握不了自己的财产，是啊，我可以去做生意，但没人愿意跟女人来往。我只能去做藏品收集，艺术赞助，我并非什么都没做，我不是蛀虫！我一直在做慈善活动，修建福利院，为矿工发声，你看不到吗，我做这些都带着你一起，我想让你学会经营！你可以像我一样，这是我想出来的最优解法，找一个支持你的丈夫，那样你就有足够财富地位去做自己的想做的事！”
她一股脑说了许多。
她被阳光刺到睁不开眼。
“我不认为自食其力，靠薪水生活的人有什么低下，他们跟我们都一样。”
“乔蒙德利家已经知道了，你们必须分开，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两个差点酿成大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戛然而止。
“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露西！”她再也维持不住优雅，情绪激动。
我爱你，妈妈，我好想你。
只是我不想要从手指缝中露下来的特权，我想要真正的权利，而非权力。
她抱着她道着歉。
“但现在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家族的问题。”
“不，我意识到了，妈妈。正是因为意识到了，我不想和你一样，为了地位嫁给不爱的男人，把婚姻作为筹码，如果人这辈子只有利益交换，那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想被父亲和丈夫支配，我只想做我自己……”
她第一次见她母亲这样。
联姻，她们天生享有一切，又要承担这一义务。
她觉得她母亲不爱她，不关心她，从始至终只想把她当成花瓶和货物，卖个高价。
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说尽了她所有的委屈和抗拒。
“是啊，你觉得我只能依附父亲丈夫而活，但除了这些，我们还能有办法吗？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我没有像你想的那样放弃，我通过我父亲的财富，找到了最合适的丈夫，借助你父亲的地位，在婚后我能自由地去构建自己的社交圈，发挥自己的影响力，我自以为我已经做到了极致，我运用了自己的聪明才能。你看到那些夫人们吗？有的被丈夫殴打，有的被侵吞财产，有的丈夫出轨养了情妇，我没有过得那么糟糕。就连我们这一层男人都是那样，你指望更没有道德守则的下等人会是什么样！”
“妈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已经多出了细纹。
她不想，虽然她确实享受了家族的荣光。
她的几个姨妈，除了最年轻的那个被留在外祖母身边，其他的都远嫁去了欧洲，嫁给了那些法国德国瑞士的贵族。
就这样，她被送去美国，弗雷德被他的家人送到欧洲，两个人被断绝了一切通信的可能。
他们家变得和弗雷德家一样，落入窘境。
“你外祖母会想见你的，去跟你的表兄妹住一段日子。”
她的生活被纽约的五光十色替代，她的一位表姐绝食，闹着要去上大学。
梦结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她拉开窗帘，“你一年光衣物上就要花上千镑，天啊，我真不该把你养成这么天真的模样。”
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露西，女儿，我并非像你以为的那样一无所知。你还没感觉到吗？我们的困境只是因为我们是女人。”
我怎么会不爱你，妈妈。
她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至少要先定下婚约。
“你和他们，你的那些朋友走的太近了，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一点。”
那双绿眼睛满是惊诧。
“我不想看你昏了头去放弃一切，这些地位财富，多少人梦寐以求，失去那些你会成为什么？贫穷和美貌加一起就是灾难，你看不到那些女演员歌手，看不到情妇交际花吗？是啊，我把你保护的太好，你没有接触过任何腌臜，但你现在反过来责怪我，痛恨我给予的一切。你不能否定我，露西，露西！这样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么美丽，年轻，你是我培养出来的，你会遭到怎样的待遇，是啊，你能去表演，你不知道演员们的地位吗？当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看上你，你要怎么拒绝？你会被所有男人欺压，只有当我们站在最高处，维护住自己的地位，才能保护自己。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你不能否认了我！我怎么会不爱你，你是我的女儿，我的血亲，我的第二个孩子，我孕育了你，怀胎九个月生下……我给你教育，反对只把你养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淑女，我带你四处旅行，我带你社交，我希望你不会被人蒙骗，我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我给了你自由让你去上中学和大学。为什么我会不爱你？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露西。”
伯爵夫人起身，颤抖着，来回走着，一言不发。
“后天的船票。”
“对不起，妈妈，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身上最新剪裁的霍布尔裙流光溢彩。
莉齐娅睁开眼。
她去欧洲旅行——不是和父母一起，当然他们坚持让塞比陪着她。
“我会放弃财产，我能养活自己，不用结婚。一年赚个千镑，够我一个人生活。”
“你是我的女儿，我的血亲，我不能看到你这样！你看不出吗？我们处于比男人要低的位置，他们轻视我们，只是你在这一阶层，最高的等级，他们才对你报以尊重。一旦你跌落下去，那些还存在吗？简直难以想象，十分恐怖，那些对你卑躬屈膝的下等人会怎么对你，当你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她忘记了不懂事的一切，她的生活一下变得多姿多彩，她认识了许多人，这时才知道以前过得有多无聊乏味。
我们是最亲的血脉。
“妈妈？”她突然心痛。
她跟着一起哭泣。
于是经过她母亲的协商，他父亲同意她去伦敦接受高等教育。
她好像也失去了年少时抗争的那股勇气——虽然是因为不切实际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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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自由。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