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2/2)
过渡章略沉重
他记得她说她的名字叫玛利亚，她的家人呢？消失了，跟她的青春一样消失了。
“我要死了！”她最后回光返照了，那双眼睛一点光彩，她笑着，“您是牧师吗，您来为我这个罪人祈祷吗？”
他听着他们的遗言，做着临终的祷告。他是个假牧师，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亵渎宗教，但总要有个人给予他们灵魂和心灵上的安慰。
她跟很多他亲手送终的人一样，脸上挂着安详的微笑。
像很多妓女一样，她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她遥遥地注视着。人来人往惊异地看着格格不入的这位。
他握住她的手，听着她的忏悔。
“主啊，我们祈求祢与玛利亚同行，在她前行的道路上，成为她的光和指引……”
“愿主赐福与你，玛利亚。”
“先生，您愿意听我们说说话。”她合着眼，胸口起伏着，好像在追忆当年的岁月，肌肤上是梅毒蔓延的瘢痕，意味着影响神经的精神错乱。
“先生，你要记住我的故事啊！只有你能记住我了啊。”
她的九年就这么过去了！
她有过孩子，堕胎了，她以为她的第一个情人是真的爱她，但他很快地抛弃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流产了，后面又有了几次，她再也没法生育了。
她总是这样一副梦呓的神情，伴着肺病的咳嗽喘气，看到她的第一眼，人们就知道她活不长了。
他放下笔，开了门，看到仰着头的瘦弱男孩和他身后苍白的女人。
他合上她的眼睛。
和大部分的家庭一样，父亲工人，赌博酗酒，母亲洗衣妇，人口众多，放养到街上自生自灭，她会不会有个扫着烟囱被卡到窒息的兄弟。
到了夜里，一路去了那处廉租公寓，踏上吱呀的木质楼梯，远远地就能听见剧烈的咳嗽声。
他看着那只摇曳的蜡烛，没把它吹灭。
人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香花歌女”。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了。
后来她到了城里，当着女仆，她很漂亮，一头褐发，茶色眼睛，歌唱的好听，她谎称自己是个音乐家的女儿，她父亲死了她沦落到这里。跟许多半真半假的故事一样。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喊人的姑娘给她垫上靠枕，握住她的手，垂着头。
布朗怔了下，他似乎了然，他点头，拿好东西跟着出了去。
她露出卖笑妥帖的微笑，几年前她就是这样打着阳伞漫步在考文特花园的人行道上，展示着自己的风姿绰约，陪情人出现在聚会上成为他彰显自己的工具，年轻美貌失去后，名气大不如前，然后一步步沦落，从一次十几镑到几个先令便士，低价出卖自己，得病死在廉租公寓里。
她抬起头，蜡黄瘦脱了相的面孔，在几个月前她还是股肺病的红晕。她病入膏肓，彻底枯槁了。
那个女人俯身咳着，盆里滴滴答答的泛开的血色。
小男孩回到了隔壁老妇人的房里。这间门是掩着的，推开后，看到那盏昏暗油灯旁，床榻上裹着毯子幽幽的影子。
这才是伦敦贫民的真实现状，还有的更糟，睡在大街上流离失所。
“你住在哪里？”她轻声地问着。
“布朗先生，布朗先生。”传来敲门声，和细弱的呼喊。
“您来了啊。”她那头干枯的头发包在软帽里，在几年前应该是很漂亮的褐色。
她那张青春的面庞变得那样的疲惫，苍老，丑陋，她才二十五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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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笼着烛光，略尖的鼻子，眼睫遮住绿眸。他穿着深色的外套，看起来真像位悲悯的牧师。
“香花歌女要死了。”她提了盏灯，“您能去看看她吗？”
他静静地坐着。真诚地祝这个灵魂能升到她所期盼的天堂。
她看到粗壮的妇人扯着女孩的头发，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她应该也有个家暴的丈夫。
他一句句地念着。
她从这开始了她的妓女生涯的。
“那让我给您讲讲我的故事吧。先生。”
跟圣吉尔斯一样，考文特花园周边不少这种小巷子里低矮的住所。
她死了。
醉醺醺的男人出来夺走了那枚银币，恶毒地咒骂着，能猜出说她是个赔钱货，不值钱，添了张嘴要养活。
一楼没有窗户，几户合租在一起，屋前点着炉子，破布的衣裳搭在绳索上。
莉齐娅下了马车，她踩上了这片脏污的地界，看着脚上裹了泥的短靴。
她转身，突然觉得步入夏季的伦敦很冷，伴着路边的一股股恶臭。
她是个乡村姑娘，第一次失去贞洁时候，是十四岁，用不到十先令哄骗了去，在谷仓里，没什么印象。
他们沉默着。
……
她的眼睛落了滴泪水，她好像没在她短暂的人生里找到过快乐，哪怕是童年的时光，于是她拼命想念那时候的浮华，说明这是一种爱情，她是为崇高的情感献身的。
“我是。”
她自然地成为了某个年轻人的情妇，几年后分手，有了钱置办行头，那时候她十七岁，多么美丽啊，她打出了名声，接着一波波客人，可她的钱还是没了，不知道花在了哪里，买的东西在二十一岁后逐一变卖，除了怀里的这块蕾丝手帕，什么也没留下。
莉齐娅拥着披肩，她记住了这里。她有父母，她没有资格把一个孩子从父母身边夺走，法律上，怎么都不合理。
燃着蜡油落在她的掌心。她不因这疼痛，反而愉悦，盯着那一点救赎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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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撕心裂肺地咳着，陷入了恍惚的回忆中。
詹姆斯布朗点亮了带来的蜡烛。他父亲差点就当了牧师，他上了大学，他虽然没学神学，但是耳濡目染。
“找医生了吗？”他去摸零钱，看着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姑娘摇摇头，“医生来了，说没用了。”
她们两个都是妓女，
一下一下，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艰难的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