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浊浪空(2/2)

    望枯才被挤热的身子，陡然发凉。

    白缰：“挽莜！你动静轻点儿！”

    好巧不巧，望枯也听了四个月的雨。

    失危晕头转向：“吓死鬼了，到了么？”

    挽莜慌忙失色，下水捉人：“你这又是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呢？”

    再兴许，那里有人，有事，正悄然等着她。

    茴问望枯：“望枯，你有，什么疑虑？”

    茴刚要帮她一把，望枯就替了失危的位，随之跳了进。

    望枯已横躺棺材：“我知道，此行无我必去之由，但……”

    茴：“并非，是五界上下。”

    望枯：“如若十二峰的人找不到，无垠集避难的鬼魂们就更找不到了。”

    她认定，即不知回头。

    望枯：“不可，你们能浮水上，没有棺材照样能过峡。而我不行，再者，棺材是我的，多半只听我的命令。”

    她挑出一丝缝，再东瞄西瞧，不出两下，就猛地掀开厚棺顶，舒展身姿。

    挽莜当机立断：“我要回去看看。”

    ……

    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的僻静峡，到底是鬼魅们望而生畏，还是压根来不了呢？

    因此。

    望枯听奈河潺潺，身子也随升随降。直至棺材彻底浸没水里，缩了声量，她梦回几波周折、正逢梅雨的那四月天。

    失危瘫软：“我惜命，和你们耗不起，今日谁都休想将我与棺材分开！”

    且不止晓拨雪一人。

    苗狸兴奋不已：“诶诶！这水当真能喝！莫要毁了才是！万一恶灵会脏了水呢！快将她捞起来！”

    但她总有一股冲劲，若不归，她又将稀里糊涂地苟活。或是掐断那迷迷蒙蒙的头绪，致使它石沉大海，永不见日。

    还是逞一回顶天立地的救世主，救个无垠集。

    一抿，甜的。

    是该独守桃花源，闭过此风头。

    挽莜：“奈河水虽活，但这外头动荡声太大，幸好有个棺材，不然迟早沉船。”

    失危身还在，心已死：“……”

    无人不陷两难抉择。

    苗狸侧耳倾听：“不止，还是狂风暴雨。过去的雨下了四个月，而今万苦辞与魔界所临头的，恐是一场浩劫。”

    魔界的四季轮转，都由鬼魅来定。鬼魅多则极冷，鬼魅少则回暖。但只需万苦辞一次怕冷，一次怕热，一次一时兴起，便叫四季都听他号令。

    她望枯怎止一个权势滔天。

    四个月。

    恶灵落水无声，又漂浮在面，但失危那惨绝人寰的叫喊回荡三重天，脸庞还挂着泪：“白缰，我要杀了你——”

    其中一滴水，沾上望枯的唇角。

    她一个吞石才能添重的枯藤妖，竟咕咚埋进水底，就此坠个没影。

    织骨棺莽撞横行，几人渐渐没了声儿，昏头欲睡时，又杀她们个措手不及——“嘭”的一声后，棺材迎面去，被高山阻拦，棺身猛磕石壁。

    茴沉声：“……望枯。”

    望枯：“这雨只在魔界里下么？”

    白缰：“我的骨头挡不住风，落点雨就跟着发寒，外头指定又下雨了。”

    她站起身的同时，茴也跟随。她们与雾霭相拥，润湿发尾。

    不同于江湖上的流传，此地是个青山绿水的峡谷。水为平镜，投石无涟漪，只可折出笼纱天。两峡崎岖不平，粗略比量，应有三个织骨棺那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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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只是她身子浸在水里，便让五界都跟着淋雨？

    白缰使坏，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扛起她往水里丢：“还想独自享乐？没门！”

    望枯双手耷上她的肩，抖抖青丝水：“我想以身试湖水深浅，而今看来，应当深不可测。”

    白缰不明：“那当为好事才对，十二峰的人就不会来此地搅乱了。”

    自此，水花四溅，浇了旁人满头。

    仙界与魔界都能染指。

    望枯先随挽莜上棺，湿衣滴进池子的水，像落入另一方世间，转瞬不见：“有。我猜，出入口藏在水底。但鬼魅能走水路，少有沉入水里的，因此，这个失桥峡，失的就是魔界外头的天地。”

    望枯戛然吞声：“罢了，我定要回去看看。茴，帮我盖棺。”

    先前不曾听闻，事端偏巧是她封棺溺水这四月里生的。

    挽莜：“我先看看。”

    无论此行是死是生——

    望枯也附和：“湖水落在我的唇上，但我并未魂飞魄散，可知此水能喝。”

    挽莜倚在棺材边坐下：“都起来！棺材顶都漂在水上了，此地无恙。”

    ——古怪之事来了。

    茴：“……嗯。”

    苗狸半个身子往棺材外探，掌心弯成帆船，舀来一口清泉，还往嘴里灌，砸吧砸吧嘴，第一口囫囵吞枣，食不知味，便再饮一“碗”——足以将失危吓得再死一回。

    不待旁人笑，她先苦涩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