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惜残世(2/2)

    不然，怎会所过之处，皆落横财呢？

    和喜丧之事无关，单是给十二峰所有弟子下帖，可惜来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中，还有因为柳柯子一走了之而“伤痛欲绝”的苍寸。

    好不容易逮着人，问及此事，他也像睡不醒似的，听一半，丢一半。

    柳柯子说得对，真“停”下来，又觉哪里都不舒坦了。

    小荷美梦破碎，大失所望。

    像是从戎马倥偬里纵身一跃，去到了世外仙境。

    弋祯法师一个兴起，一声令下，让将晚城妖怪们以为又要天掉金粒了——几十号佛修在山上、镇上住下，非但出手阔绰，还胜过十二峰若干个好吃懒做的弟子。他们一日只休三个时辰，屋中大小琐事都会予以帮衬。

    鸿哀满脸通红，夹着尾巴说不敢出声：“……鸿哀不敢，正事要紧。”

    也就苍寸能逢人说上几句。

    苍寸明面说是被风沙迷红了眼，实则，就是见不得这老人伶仃的场面，便猛吸鼻子：“诶，好吃啊，都趁热吃啊！”

    真是既收钱，又收力，没见过世面的将晚城妖怪们各个受宠若惊。

    而辛言，也正是这般。

    已似期頤之年。

    弋祯法师再看冬青：“既然弟子们上下一心，就由冬青去打探行情，像样的、能租的屋子都去看看。至于剩余的，要去归宁拿衣物的弟子都趁早回去，做好长住之备。”

    辛言彻夜折腾出来的饭菜，要么咸了，要么淡了，难通中庸。但望枯哪怕不喜这些，也会赏下这个脸。

    即，华发再生，皮囊疮痍。

    且再未起身。

    颜知无语：“……也是被你赖上了。”

    一，银烛山众鬼修的下落。

    有一就有二，萍磬也带冬青首当其冲：“我们二人也兀自叨扰，辛言宗主可还愿意？”

    他竟闷声行大事，先遣散钧铎峰，又指出一处不为人知的仙山，还美其名曰——“倘若无处可去，就去那处碰碰运气。”实则，这仙山并无实名，只是辛言当年砍柴却荒废已久的故里，如今将毕生灵力注入此地，为给他的弟子一条生路。

    他胡吃海塞，恨不得掉进辛言那口大锅里去，单就自己，也饮尽一整壶农家酒。

    辛言慢悠悠走来：“都聊什么呢。”

    望枯却垮脸：“我若真认得他，他出手如此阔绰，早就助我富甲一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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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青勃勃兴致：“是！”

    但人人都只顾昂首，忘了低头。

    哪怕将晚城来了再多人，风浮濯一日不醒，日子也照过不误。没什么大风大浪，只是按部就班了些，索然无味了些。

    望枯还是率先去寻了万苦尊，这厮几日不见，又有心头好——蒙头大睡。偶尔出门遛个弯儿，但多数没人碰得见。

    冬青跑去替他端：“辛言爷爷，您不劳累么？快来吃一口罢？”

    万苦辞关紧大门：“少来烦我！”

    ……

    可与之相对的，便是千堆雪，埋青丝。

    但也多亏了这份闲适，才让望枯能抽空捋顺这些天的纷乱，且将那抛之脑后的“纰漏”重新拾起。

    不过，三人再会时，苍寸已在自个儿瓢顶，开了一方天窗——浑然想通了。

    万苦辞唯有此时，才会横空出世，蹭了望枯身旁之地：“年夜饭知道请我过来，为何今日就不知了呢？”

    望枯看过许多烟火，心底却觉这一回，应是与好看沾不上边。

    只有一声响，一尘无色的烟。漫天碎屑炸开，挂在枝桠，满是“好彩头”。

    辛言连连躬身，眼尾濡湿：“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快快请坐。”

    为把此事刨根知底，隔天，望枯就去了辛言那一砖一瓦都经由他手的小院里吃席。

    只是身骨已摧，且与凡人无异。

    静悄悄地，不声不响地，栽倒炮竹旁。

    苍寸打一饱嗝：“颜知宗主，我知道，有些事是我忘了，但日后的，我什么都要记得，我若不记得，你也要帮我记得！”

    话里风采依旧。

    而小荷，不知从万苦辞那处听来了什么胡诌之词，竟追问望枯可是那大名鼎鼎的财神爷——派来的人。

    这一桌子彼此都不熟络。

    他大着舌头关门：“这些鬼修又不是我莫欺谷的鬼修，你找我对峙有何用？有这闲心，不妨多问问你那师尊！”

    辛言还备了亲手制的炮竹，他颤颤巍巍地放在树下点：“好看……人多，就该看这个……”

    他虽一声不吭，但到底还是男儿身，并无太多泪可流。只是闭在屋里捣鼓陶土人，如此十来天，已然捏满了整间屋子，还日日精进，喜怒哀乐都能辨别得出。吓得那紧跟望枯后头的颜知，误以为遍地皆是头盖骨，自己也闯入了魔头沼泽。

    颜知打趣：“你啊，一把年纪了，如今这身子骨，就少折腾点罢，真不怕旁人碰一下你就仙逝啊？”

    但时辰受了火炙、水浇，与黑夜同生，被人掰碎了用、折断了放以后。再搬出清闲，自然显得过分唐突。时辰就此找不着北了，更要往回转去。

    空荡荡的庭院，摆着六桌酒席，只有一桌坐满了——却也多了些人烟。

    望枯一口咬死：“就是万苦尊的功劳。”

    辛言蹒跚端碗，口齿不清：“尔等，肯赏我这个脸，已是很好了……来。”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