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3)

    沈云屏心想,秦嵬究竟是不在意自己用的那些手段,才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淘换来这东西。还是即便已心知肚明,也依旧为他找了这玩意儿。

    这两者好像一样,也好像并不一样。

    他将那粗陋的瓷瓶看了一会儿,倒出一些里头的香膏在脸上抹开,紧绷发疼的皮肤上糊了一层浓香微腻的油。

    这感觉和气味沈云屏并不多习惯,但觉得乡野间的东西,此刻好像也有些不错的效果。

    秦嵬久不见沈云屏说话,还以为这少爷又在打什么主意,正要下车查看,就见破茅屋的门开了,沈云屏一边将粗瓷瓶和小锦布包塞进怀里,一边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秦嵬的鼻子皱了皱,看着沈云屏叹了口气儿。

    沈云屏原本心里就一堆事,见自己擦了这人买的香膏,对方也明显闻到了,却还做这怪样子,顿时阴阳怪气道:“难道我只是走出来,就能让秦大侠这么不满?”

    “非也,”秦嵬叹道,“我只是在等沈楼主夸我。”

    沈云屏愣了愣:“夸你什么?”

    秦嵬微微一笑:“夸我看来也不是个不懂得哄人开心的牛马。”

    沈云屏反应过来,忍俊不禁:“还需继续努力。”

    他说完,已非常自然跨上了板车,顺道将先前换下的衣袍铺在干草上。

    秦嵬见他这样了还不忘讲究,不由刺道:“希望以后楼主哄我时,也能让我少些猜疑,老觉得你是不是又准备算计点儿什么。”

    “你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漂亮话也不知道说了。”沈云屏没坐过骡车,艰难地把着车沿儿,“你难道还不好哄?给你堆座金山还不够?”

    秦嵬幻想了一下那个盛况:“的确够了,不管是谁,只要这么哄我,我都会十分开心。”

    这话说完,沈云屏却不吭声了。

    秦嵬正要回头看他,就感觉后背被轻抓了一下。

    “人人都能做的,我就不乐意做了。”沈云屏不咸不淡道,“不如这样,我为你建一座庄园,墙壁四处镶嵌夜明珠,夜夜燃烛,亮如白昼,如此你再不会有看不清的时候,这够不够?”

    这一抓原本并没有什么,但这句说完,背后的力道就好像直接穿透了身体,在秦嵬胸口也抓了一回似的。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胸口,那地方自年少时被不知身份的人在雨夜里留下一道险些要命的伤后,每次痒起,他都觉得心情烦闷。

    但这回却与往日不同。

    秦嵬呼出一口气儿,猛地抽了下骡子,低声道:“够了。这世上真是没有你哄不明白的人了。”

    骡车突然动起来,后头的沈云屏被颠得险些打滚,趔趄着撞上秦嵬的后背。

    桂花油的味道夹着体温过来,秦嵬刚问乡间姑娘讨来这东西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刺鼻,怕沈云屏又挑三拣四。

    但这会儿再闻,却又觉得好闻起来。

    只是刚嗅了一回,后背就被沈云屏的胳膊肘狠狠捅了:“你是牛马,它是骡子,你要是驾不明白它,就换它驾着你赶车!”

    “……”秦嵬立刻觉得什么味道都没了,叹了口气儿,“刚才说的断脚人,你还没说完呢。”

    沈云屏把着车沿儿,想起这茬:“我只是想起一件许多年前的往事,早些年黑/道猖狂,善堂更是行事狠辣,池劲晟在任时,一直多方围剿,这茬你知道吧?”

    秦嵬点头:“知道。池盟主当时镇压天岳教、拉拢教化枫山、对善堂毫不留情,我听说善堂堂主当时就已经死了,树倒猢狲散,后来就更不成气候,被段贺年彻底拔除。”

    “不错,但善堂堂主的尸体却始终没找到。”沈云屏道。

    秦嵬一愣:“没找到?那是如何断定他死了的?”

    沈云屏斜倚在秦嵬背靠的车挡板上,低声道:“他当时身受重伤,临死前跌下山崖,崖下便是大江,人们恐他不死绕道下到崖底,在江边捡到了他摔断的半只脚掌!”

    秦嵬惊道:“你觉得他没死?”

    “我不知道,”沈云屏的眼里带着冷意,“我只知道,这人必定恨池劲晟入骨。”

    “枫山与正盟议和,围剿善堂,枫山也是主力之一,他必定也一并憎恨。”秦嵬自言自语,“但他难道真能凭一己之力挑起如此大的祸事?况且这与谢家并无关系……”

    他说到一半猛然住嘴。

    因为他感觉得到沈云屏正看着他。

    沈云屏看他的眼神儿专注又带着审视,等秦嵬闭上了嘴,才道:“你之前,与公孙明说的是真是假?”

    他指的是什么,秦嵬心里清楚,但还是含糊道:“什么?”

    “你说如果谢堑方锦真的伙同枫山做下野猪林一案,你会亲自走去公孙世家,任凭处置。”沈云屏道,“是真是假?”

    秦嵬赶着骡车,并不回头看他:“我现在说的,你还会信?”

    沈云屏被他反将一军,难得噎住了。

    见他不说话,秦嵬扯了扯嘴角。

    二人不敢走大路,只能凭借秦嵬的记忆穿乡间小路,绕过渡风城,去临县落脚整顿,也方便沈云屏再联系上楼里的人。

    骡车颠颠儿走出去了几里地,秦嵬才听到身后沈云屏道:“我对你的信任,其实比你想得要多。”

    秦嵬已分不清这句话到底能不能信,就像沈云屏曾说喜欢他的脸,他几乎已信了的时候,结果发现人家只是喜欢他脸皮厚,能装作真没去过灵虎镇的感觉一样。

    但他也明白,自己在沈云屏眼里,又何曾不是善恶难辨。

    秦嵬慢慢道:“我虽是为了稳住公孙明,但如果我赌错,也不会食言。我不会对我心里值得守信的人食言,无论你信不信。”

    沈云屏沉默片刻,道:“我信。”

    秦嵬一愣。

    “我信,”沈云屏又重复一遍,“因为你的确有很蠢的一面。”

    秦嵬扭头看他一眼:“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没人敢说我蠢。”

    沈云屏扬了扬眉:“我说了又怎样?”

    秦嵬失笑:“不怎样,只是你说出这句的时候,才是真的比这世上的许多人都要了解我了。”

    骡车载着两人奔波不停,连吃食都只在车上塞两口小村买来的干粮匆匆解决。

    就这么绕开大路颠了两天,二人才在日落前见到了临县的城门。

    远远就瞧见县外有来往的江湖人士,秦嵬的刀已经藏在了草料里,但仍警惕着。

    “别乱看,跟着那队拉货的一起进去,”沈云屏倚在草料上,将他的刀牢牢盖住,“我看这帮人不像是盘查监视的,倒像是些散人。”

    秦嵬深以为然,因为他已听到其中有人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公孙少家主在渡风城遇袭,连雷夫人都惊动了,在城中大发雷霆。”

    “这谁不知,雷夫人好大阵仗,也不管青山帮那些同道苦劝,已叫了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渡风城,那车上清一色印了公孙世家标识,雷夫人说了,够胆子就再来一次,保管叫不自量力的鼠辈有去无回!”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雷夫人脾气还是跟炮仗一般……”

    秦嵬和沈云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十辆马车,到底哪一辆藏着人?还是都没有?

    姜还是老的辣。

    而这行为,已表明了雷夫人的态度和选择。

    他俩又赌对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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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这一路赚得盆满钵满,有些人这一路交通工具舒适程度直线下滑[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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