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5)
沈云屏这一路头疼得厉害,胃里也隐隐作痛,却仍旧看了几份传来的消息。
秦嵬闭着的眼睛睁开些许,烛火映在他的眼底,黑亮的眼中似黑夜中河流上浮动的一抹月光。
没想到不过跟少爷过了几天讲究日子,自己倒还金贵起来了!
马车外果然传来卫四地的声音:“楼主,有北边儿的消息传来。”
沈云屏立在原地半晌,掀开帘子钻出车去,再没说一句话。
沈云屏一手拉着他,一面抬头去看四处还有哪里漏风。
“睡一会儿吧,”秦嵬忽然又缓下了语气,“少爷,你看着像病得快死了。”
“不怎么,”秦嵬低声道,“你在梦里就是这样摸我的。”
沈云屏忍无可忍道:“你病成这样,也没影响到嘴巴!”
秦嵬只觉头皮松散许多,整个人也被按得向下矮了三寸,闭着眼呼出口气儿:“少爷连按摩都会,还有什么不会做的?”
见到卫四地活得还好,秦嵬也笑了笑。
沈云屏心里的一团乱麻还没想个明白,就又搅合进另一团乱麻里。
秦嵬的头发早已散开,此刻略有些凌乱地垂下,抬了几次手也没能撩开,可见手仍不大好使。
正要开口,忽觉马车停了下来,两人俱是一愣。秦嵬闭上眼:“来人了。”
他问得漫不经心,沈云屏却听出其中试探,跟心里属于谢翎的那部分一道冷笑:“你自己说的。”继而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秦大侠哼了一路,还拿头蹭我的手。”
连带着按眼眶的手也停下,拇指在秦嵬的眼角轻柔地摸了摸。
“头疼还是眼疼?”沈云屏五指张开,顺着额头插进发丝间,颇有力道地在他头上按了几回。
“少爷不会让有的人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该张嘴的时候张嘴。”沈云屏不咸不淡道。
沈云屏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心想这嘴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歹毒。
但任谁一觉醒来,怀里亲过嘴的人变成了找了十几年的人,都很难再轻易睡着了。
手上却不自觉地按着,拇指顺着太阳穴按上眼眶。
但一想起这人也是熊瞎子,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逃也似地钻出马车。
一条胳膊自毯中伸出,搂住他的腰,将他朝下一带。
沈云屏轻手轻脚地挪至榻旁,感觉到马车又动起来,稳住身形后,才俯身将厚毯子抖开,皱着眉盖在秦嵬身上,复又摸了摸他的脸。
秦嵬闭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眼疼?”
他吃力地挪着身体,用毯子把自己裹紧。
沈云屏只觉得这不像好话,口中却发苦得厉害。
他已并非那个睡醒扒两口饭,就能跑去找三乞儿昏天黑地厮混的谢翎了。
他一说软话,沈云屏就再没有半分脾气,只剩下将薄毯将他裹起的份儿了:“等到了大些的镇店上,再叫人买些更厚的被褥来,撑到暗楼,你就老实待着,还讨喜些。”
而当年他对熊瞎子的第一印象,其实也是眼睛。因为他觉得在那样的熊瞎子面前,自己不必遮掩。
秦嵬闭着眼,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琢磨起自己昏睡这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秦嵬惊诧半晌,慢慢转为苦笑,“看来我真是病得不轻。”
沈云屏如蒙大赦,起身朝外走,手上却被轻轻拉了一下。
因为他对秦嵬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双眼。因为他觉得喜欢。
车里地方本不大,但不知为何,沈云屏一走,就显得格外冷。
沈云屏的喉结上下滚动,将酸甜苦辣各色味道咽了,手却不自觉地向回收了一下。
正心里不是滋味,就听秦嵬喃喃道:“难怪你脸色白得像河里飘了三天的死猪。”
“怎么?”沈云屏看着这双眼的时候,总会觉得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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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不说话了,开始装聋子。
他俩年少时就总因对方说话不中听而吵起来,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双方毫无半分长进。
因为即便他已魂不守舍,也仍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脑中又想起方才秦嵬的眼神,与在石缝过夜时一般,令他看到就喜欢。
沈云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要直起身,却感到毯下身体动了动。
马车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秦嵬似又睡着了。
秦嵬斜倚着榻,看着他:“要走吗?”
得到沈云屏的回应,卫四地这才撩开马车帘探进半个身子,见秦嵬醒了,欣喜地点头打招呼。
他说罢,手慢慢松开,人也又闭上了眼。
沈云屏猝不及防,整个压在秦嵬身上,听得这混账王八闷哼一声,就知道是压到了伤口,当即要骂。
却感到眼前一花,上下颠倒,沈云屏已被秦嵬带着躺倒在了榻上。
秦嵬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事,”秦嵬发麻的身体又哆嗦起来,“身上时冷时热,有些磨人。”
“另有其他小统领传信过来,问接下来的安排。”卫四地人虽过来,手里却没拿任何竹筒纸张,可见另有事询问。
秦嵬张嘴要笑时,又咳嗽起来。
沈云屏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更厚重的毯子,团成一大团抱着,掀开马车帘进来。
沈云屏回过头来,秦嵬微笑道:“你看起来像是要走了,但我的病还没好,就不陪你去了。”
秦嵬自嘲一笑,探手摸到自己的刀,却没觉得心中有多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