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3)

    因为冷风冻得他张不开嘴,他忽然明白了深秋初冬时节折扇的妙用了。

    段贺年察觉到这复杂的情绪,顿了顿,道:“他已学坏了!”

    段若锋立在雨中,想起已死的弟弟,又想起爷爷死前那几年时庄内的不易,抬眼瞧见段贺年鬓边白发,声音艰涩道:“我知道。”

    只是清晨出门前两人已各自喝了药,沈楼主那碗驱寒的喝下肚,竟有些困倦起来,马车上路一个多时辰,就搓了数次脸,捏着鼻梁,掩着嘴打了数次哈欠。

    段贺年眼中的苍老疲倦已在看到剑时消失,他最后喝了一杯酒,收剑入鞘,起身走进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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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段若宇已死,所以哪怕是明知此人罪行累累,段若锋也说不出话。

    却见马车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中握着合拢的折扇,正对着他。

    倒是跟着出来立在门口的封家两兄弟道:“大哥们穿什么都好,只要暖和就很好。”

    因为它的主人每天都会擦拭、打磨剑锋。

    沈云屏一上车,就又将一摞的书信消息拿出来,对外喊了声“走”,马车便急速跑起来。

    封果这两日也敢仰着脸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沈云屏和秦嵬,弱弱补了一句:“再过些日子就更冷了,肯定要落雪的,你们何时回来换厚袄?”

    雨声一路将她送走,直至凉亭内菜已凉,酒更是积满了雨水的腥味,段贺年才将剑拔出,盯着那冷光森森的剑看着。

    继而又顺着折扇摸上去,指尖挨到了沈云屏的指尖,被沈云屏按住,向后一提,秦嵬顺势窜起,一道钻进马车内。

    段贺年隔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也总没时间管教他,他虽不懂事,你却早慧,五岁上就已会用木剑和大你十岁朝上的孩子打了——所以你也应该还记得,这些年让聚云山庄重振起来,爹花了许多功夫,做了许多事情。”

    这把剑跟随了他许多年,却也还很锋利。

    沈云屏当即露出嫌弃的表情:“因为你一定会选最便宜的布料,不是黑色就是灰色褐色,无聊至极,真是浪费了一张脸!还不如穿我挑的,至少叫我看了就喜欢。”

    段贺年的脸上露出一些笑容,感叹道:“你的武功愈发精进了,雨声里几乎已听不到你的气息。”

    沈云屏穿了身天青色的锦袍,上头和在兰花镇时一样绣了松竹,连玉扳指都是有些相似的剔透白玉,他愣了下,想起那时秦嵬落魄的模样,不由也笑道:“好像自从遇见我,你身上的衣服就没有自己买过。”

    段若锋并未再说公孙世家,只问道:“爹,小二的事情怎么说?”

    这话以往他俩勾心斗角时也不是没说过,过耳过嘴不过心的时候还理直气壮,如今再说,忽地觉得自嘴入耳居于心后,反倒令人的嘴巴、耳朵和心口都痒得不行。

    因为他已明白,他这弟弟惹的事情绝对不小,远超一个正盟名门大派的人该做的事情。

    秦大侠自觉失言,叹了口气,已在考虑怎么哄这少爷的脾气。

    为了这几日赶路和接下来的事情,沈云屏集中处理了楼里各项事宜,一宿未睡,脸色虽然还好,情绪却很不耐烦,对着百灵鸟们还能压着,瞧见秦嵬这似笑非笑的死相就不高兴。

    他说完,两人都住了嘴。

    段贺年良久地沉默,半晌,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秦嵬早已收拾得当等在外头,见沈云屏灵巧从容又装作不经意地避开地上一些小水坑,不由想笑。

    兰花镇时对沈楼主这傻德行而有的诸多嘲笑,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段若锋不说话了。

    原来这些风雅讲究除了麻烦和装相外,在沈云屏手里,竟还能让秦嵬品出别的滋味。

    听到“背书”,连带秦嵬在内的其余一帮人等顿时显得忙碌起来。

    “我虽已知道小二去灵虎镇是为了什么,却没想到竟会有更多的事情。”段若锋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焦躁和担忧。

    说完就见卫四地对他挤眉弄眼,秦嵬还没反应过来,沈云屏已默默看着他,自袖中缓缓抽出一把折扇,刷地抻开,对着他猛猛扇了几下。

    “幸好天冷了,”秦嵬调侃道,“不然我真怕你又抻你那金贵的扇子,像我以前在捉月城见的那些富贵人家的二傻子少爷。”

    好在暗楼所在的小镇还是青石地面,沈云屏的靴子才乐意踩在地上。

    “聚云山庄百余年传承,落在我肩上,如今又落在你肩上,”段贺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堕了聚云山庄的名声,你知道吗?”

    秦嵬不说话了。

    段若锋握紧手中的剑:“我记得。”

    旁边儿百灵鸟们看看天,看看地,然后看看彼此身上的衣服。

    秦嵬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抬手拉住了那折扇。

    段若锋并未答话,只下意识摸了摸侧脖颈。

    这气好像要将他整个人叹得扁下去。

    沈楼主合拢折扇,冷冷地瞪了一眼秦大侠,看也不看他伸出来要扶的手,身手矫健地钻进马车里。

    沈云屏扭头看他一眼,见两小子都换上了厚衣,再没之前在奉春台时忍饥挨饿的模样,哼笑一声:“届时你们应当已去了楼里学堂,整日背书都背不完,也没空惦记厚袄了。”

    那上头有一道长好后的伤疤,是刀伤。

    马车摇摇摆摆,沈云屏也跟着颠来倒去,饶是如此还能皱着眉扶着软榻扶手,翻阅信件。

    秦嵬擦完刀又抱着肩膀倚在一旁假寐,听声睁开眼,终于忍不住道:“少爷的眼皮实在坚/挺。”

    沈云屏剑眉一挑,不冷不热道:“难道瞧见我受了一夜的苦,秦大侠竟笑得出来?”

    段贺年并不意外,也不惊讶,只平静道:“何时来的?”

    渡风城秦嵬的那一刀也是在雨中刺出的,所以每次下雨的时候,段若锋都难免觉得伤口会有痛感。

    卫小统领责备但又夹杂着怜悯地看了眼秦大侠,放下登马车用的小木阶。

    雨已停了,地上却还略显泥泞。

    见他不说话,段贺年的声音又温和起来:“雷芸一辈子强亮惯了,当年老人如今也不剩多少,我们几个说话时总没有那些装模作样的顾忌。”

    “雷姨问小二和屠青的事情时,我就来了。”段若锋肩头已被雨水浸湿一层。

    段若锋不答。

    “我倒是愿意自己买,自己选,但少爷不是总嫌弃么?”秦嵬苦笑。

    因为她未曾有过哪怕一日的懈怠。

    段若锋仍不说话。

    他一有这找茬的架势,秦嵬脸上的笑立即就收了起来:“我只是瞧见你穿这身,想起在兰花镇的时候了。”

    马车并不算大,外表也稍显简陋,内部却尽力做得舒适,软榻上除了垫子外还有薄毯,只是毕竟空间有限,所以软榻只能容纳成年男性微蜷着躺下,两个男人就只能坐着了。

    “都怪我,”段贺年苦笑道,“你娘死后,我总不忍苛责他,我对你的严厉若拿出一半给他,他也不至于如此不懂事。但正因家中已有你撑着,我才总觉得他玩几年也没有事情。”

    但雨里却有另一道身影走过来。

    四周也无人吭声,连封家两兄弟都退后几步,对他们挥手告别。

    车内略有些狭窄,秦嵬只能侧着身去擦刀,以免碍着沈楼主处理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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