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3/3)

    齐小甲又道:“夫人所写,也的确不假。”

    想起段若锋,公孙明眉头皱起,咬牙道:“我虽不愿相信,但却知道阿娘说的不错。”

    齐小甲松口气,却见公孙明已弯腰,捡起一根粗壮木棍,在手里比划比划,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向回走。

    “少家主既知道,这又是做什么?”齐小甲惊讶。

    公孙明道:“我要将那石头做的碑下边挖开。”

    “为何?”

    公孙明微笑道:“因为我认为,那下面会藏着恨罪鞭。如果没有,那现在就有了!”

    齐小甲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他不由一把拽住公孙明肩膀:“若叫夫人知道——”

    公孙明却不挣扎,只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段大……”他的语气落下来,顿了顿,“他为何不直接去万枫庄园,而是借口先来野猪林?”

    齐小甲不答。

    公孙明道:“因为他并不能确定野猪林有没有洪指头留下的东西,就像是他同样不能确定细林涧是不是有那东西一样。”

    齐小甲叹一口气。

    “你很清楚,”公孙明道,“野猪林如果没有,他并不会去万枫庄园,而是立即拐道细林涧。”

    齐小甲苦笑着点头。

    公孙明却笑起来:“况且,阿娘一定不会骂我。”

    “哦?”

    公孙明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凑到齐小甲耳边。

    就像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在高兴和得意、却又不想让旁人知道时一样。

    公孙明道:“你想想,她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

    齐小甲想起那句“公孙世家的剑并非只在鞘中的废物”,猛然领悟。

    剑非鞘中无用之物,那自当出鞘。

    若不在此刻出鞘,那才会被阿娘骂得狗血淋头!

    天光收拢,冬日的寒夜到来。

    野猪林中,公孙世家众人已点燃火把,终于从林中骑马而出。

    公孙明怀中搂着一用氅衣包裹的东西,神色难辨,一行人紧随其后,并不多交谈,只催马前进。

    即便是这寒夜,他们似乎也并没有停下休息的样子。

    他们只希望尽快赶回捉月城。

    但马还是停下了。

    当你发现道上不知何时多出另一队人马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停下。

    火把的光亮下,看得清对面那数十人清一色夜行衣,面带在枫山时便见过的面具。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这一批人腰间均配有长剑。

    剑。

    杀人的剑!

    公孙明紧紧搂着怀里的东西,厉声道:“何人挡道?”

    面具人中有人道:“少家主放下怀中东西,我等也放少家主离去。”

    公孙明冷冷道:“我若放下此物,我的脑袋也会和它一样落在地上。因为我已看清了里面是什么,所以我绝不可能活着回到捉月城。”

    面具人不答。

    “我说得难道不对?”公孙明问道,“段大哥何必连答都不敢答!”

    此言一出,对面人马中略有骚动。

    半晌,自队中慢慢走出一人。

    他取下面具,露出段若锋的脸来。

    公孙明想过这张脸会有得意、愤怒、悲伤或者是一丝丝的歉疚。

    但都没有。

    段若锋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苍白。

    他看着公孙明,连火光都不能令他的五官有些许血色。

    良久,段若锋轻声道:“小明,别怪段大哥,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实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剑出鞘!

    剑尖划过,自树干上挑下一截布条。

    布条是普通人家常用的布,并不稀奇,只是上头隐隐还散发着一股酒味儿。

    剑尖一抖,将布条甩去一边儿。

    三匹马仍在匀速地奔跑,布条顺着风向后吹去。

    一只手立时接住,放在鼻下闻了闻。

    “不错,”秦嵬笑道,“没走错路。”

    沈云屏叹道:“我也闻了那乡野酒馆里的酒的味道,这等劣酒,闻起来都一个气味,实不知你是如何分辨的。”

    “沈楼主若是与我一样,靠鼻子生活个许多年,自然就会闻出其中差别。”秦嵬将那布条拴在马鞍上。

    听到这句,沈云屏便难免想起秦嵬还是熊瞎子时吃的那些苦,心里不大好过,嘴上却道:“不如说是你的鼻子比熊还灵些!”

    他说着,将手中火把举得更高。

    范遇尘手里也有火把,天还未黑前,沈云屏就已命他点燃。

    “刀怪自酒馆里打了一葫芦酒,又花钱叫店家弄了一大块布来,原来是以此做记号。”范遇尘环顾四周,忽然道,“他应当不会追错吧?”

    秦嵬道:“楼里的百灵鸟可有追上的?”

    范遇尘苦笑道:“别提了,其他不说,那位的武功是真叫我甘拜下风,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觉察,我手下轻功最好的人都已派去,自他出村开始便追,却均不敢靠近,一个个地全都跟丢了。现在只能指望这记号没有差错,不要断掉。”

    “本就没指望百灵鸟们追得上,”秦嵬叹道,“他们虽算得上轻功这块儿的高手,但若在全力追踪时,气息难免不稳,而一旦不稳,便立刻会被察觉,否则我以往是如何发现沈楼主插在我身边的探子的?”

    沈云屏微笑道:“以后我仍旧会插。”

    “我知道,”秦嵬故作惆怅,“秦某怎可能逃出沈楼主的掌心?”

    范遇尘开始倒吸气。

    秦沈二人看过去。

    范遇尘阴阳怪气道:“没什么,我只是牙疼!”

    “是么,”沈云屏淡淡道,“头伸过来,我可以帮你打掉。”

    范遇尘的牙立刻就好了,却担心道:“如此说,刀怪岂不危险?我知道他刀法曾是江湖顶尖,但如今也……轻功与内力,他难道也擅长?”

    秦嵬忽然笑起来。

    不等范遇尘奇怪,秦嵬已问道:“范统领,你觉得江判轻功如何,内力又如何?”

    提到江判,范统领的脸拉得比骑着的马的脸还长。

    嘴唇蠕动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道:“我若状态不错,与她不分伯仲!”

    沈云屏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叹气,只看着范遇尘。

    像看着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的三岁小儿!

    秦嵬哈哈笑起来:“你若觉得江判不错,那便会觉得刀怪这老头更不错。或者说,你若是看到他的轻功,便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刀了。”

    若非真的喜欢刀,他便该用自己的轻功和内力来炫耀,名号或许早已比现在更大。

    而非在刀上认死理一般,耗尽自己的一生。

    范遇尘一愣,随即苦笑起来:“真是天外有天,若有机会,我自当讨教一二!只是想不到,竟会是他相助!我原以为他与你、与谢大侠……”

    说着看一眼沈云屏,没再说下去。

    沈云屏眼中复杂与温情交叠而过,忽然想起昨日池静波的话来。

    她感激谢堑方锦,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才更证明她父亲这一生刚正笔直地走的路没有错。

    只是她绝不会想到,谢翎同样对这种感情十分清楚明白。

    秦嵬自己也已举起火把,微笑道:“范统领只要比过江判,或许真有问刀怪老头讨教的机会。”

    范遇尘将这话咀嚼两回,忽然反应过来,险些叫出声:“他难道是你们——”

    话未说完,便见前方岔路口处,在前探路的百灵鸟蹲在树上,自树梢解下布条丢下来。

    火把虽亮,却只能照亮一小片黑暗,无月的夜晚,这小片光亮还不足以让秦嵬的视线在看远处时也能看清轮廓。

    他只能听到布条飞动的声音,正要循声伸手,沈云屏已先一步抓住,不动声色地放在他手中。

    秦嵬笑起来,还未开口,就听范遇尘道:“这方向真的没错吗?”

    “怎么?”

    这次不必范遇尘说话,沈云屏已沉声道:“因为这是折返临江捉月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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