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模糊(2/2)

    裴昭宁闻言稍稍愣了愣,也只是一瞬的工夫,她点点头,伸手轻轻摸摸序安的脸,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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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月初跟着坐到裴昭宁对面,转眸看向一旁的那央,美眸含笑:“你有什么话要说?”

    “序安。‘作序’的‘序’,‘平安’的‘安’。”

    “坐罢,今日请你来,一是想跟你叙叙旧,说说体己话,二来,那央有话跟你说。”

    余月初微微抬头看她,问道:“那当初我要你跟我回京城,你为何不愿?”

    公主府离皇宫不远,也就两刻钟的车程,她们到公主府的时候,才刚巳时多点。

    余月初湿了眼眶,轻笑:“那,等你在城里开了酒楼,我一定跟昭宁姐姐去给你捧场,然后等你游历大好河山,年纪大了再回到京城的时候,我们再在一起听你讲不同地界的风土人情。”

    裴昭宁正在写着什么,那央则是在一侧侍奉着磨墨。

    “是公主?还是皇子?”

    余月初听着她一点点叙述她的过去,每句话都是含着血泪的,她很难想象,那么那么远的路,那央一个人是怎么走过来了,她是翱翔草原的鹰,却不该被草原束缚,这十年来,她一直都在自救,终于,她自救成功了。

    半岁多的小娃娃头一回坐马车,看着车内小小的一方天地也是满心的好奇,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澄澈地看着车内所有的陈设。

    “可是阿娘什么都没做错,她为这个家奉献了一辈子,在我嫁人当晚,阿娘躺在破草席上死了,然后被阿爹扔到了草原上,我疯了一样地跑了,跑了一夜才找到阿娘的尸身。”说着,她含泪的眼睛却又笑了笑,“我曾听娘娘说,人死了是要埋到土里的,这样就能早些投胎,我就把阿娘背着上了山,把她埋了,然后我被那个老光棍带人抓到,他把我打了一顿。后来我假意顺从,让他放松警惕,终于在几个月后,我跑了出去,凭着对娘娘当初离开的路线的一点点记忆,拼命地跑,跑烂了鞋子,脚底都跑出血,后来就被人牙子骗走,再后来的事情,娘娘就都知道了。”

    采云退了下去,余月初把孩子放到榻上躺着,自己则起身洗漱。

    “皇子。”

    等到采云收拾好东西,她也洗漱完毕,端着早早准备好的热粥喝了几口。

    “序安…”裴昭宁细细品了品这两个字,看着孩子的眉眼发愣,扯了扯嘴角,“好名字。”

    “我想出去看看,先自己在城里开家酒楼,等攒够了银两,我想出去游历,这大好河山我想都去逛逛。娘娘说得对,当年我只以为自己的一生就系在草原上了,我的一生可能就是被阿爹阿娘卖给那个老光棍,然后被他打死或者饿死,因为这在我们那里并不稀罕,但后来我想通了,我该逃出去,我该去别的地方看看,那里不是什么好地界,我不该也没有义务将自己的一生赔给我阿兄。”那央眼里有光,有对未来的向往,有对未知的渴望,更有对自由的热爱。

    说完,她便抱着序安在采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那央跟在裴昭宁身边多年,几乎已经没有异族口音了,她除了比寻常女子更高些、壮些,没有任何区别。

    那央应了声,退下去收拾东西。

    以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关系跟裴悬纠缠着。

    裴昭宁看出她的忧虑,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你亲手救了那央,你一定也有自救的能力。”她顿了顿,忖度了一下,再次开口,“你知道吗,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回来的。”

    余月初抱着孩子在丫鬟的引路下到了正厅。

    那央挠了挠头,解释道:“因为当初那样的情况实在太多了,在草原上司空见惯的习俗了,卖掉女儿,换来牛羊,然后再给儿子娶媳妇,没人在意被卖掉的女儿,就算是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一枕破草席卷起来扔到草原上没人的地方被狼之类的野兽吃干净都是常事,我当时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别的命,只觉得自己命不好投生成个女子。”

    裴昭宁坐回自己的位置,抬眸看向余月初:“月初,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任何人裹挟。”

    “你遣人跟皇上说一声,就说我带着小殿下去公主府上了,午膳不必等我,若到了晚膳时间我还没回来,也不必等我。”

    余月初跟采云坐在车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孩子。

    见余月初来了,裴昭宁忙起身来,上前看见她怀中的孩子,眼里闪过惊喜:“这是……?”

    “那你后来是如何想明白要离开的呢?”

    余月初点点头:“好,你去备马罢,我先洗漱一下,等会儿抱着序安一起去,他也到了该去外头走走的月份了。”

    余月初却只是愣了一瞬,继而摇摇头:“已经晚了,来不及了,我还有安儿在这里,他现在离不开我,我只能这样。”

    那央理了理思绪,点头:“嗯,若是没有当年与娘娘几个月的交情,便没有今日的那央,那央说不定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问津的夜晚。”

    那央声音沉了沉:“因为在我出嫁那天晚上,我阿娘死了,前些日子她就染了疫病,阿爹只会找些巫医来驱邪,就算我求着他,他也没给阿娘拿过一副草药,其实若是卖掉一头牛的话,阿娘的病是可以好的,但是阿爹为了给阿兄娶媳妇,他说那是阿娘的命,她命该如此…”说着,她的声音颤了颤。

    “好啦,那央,你去收拾东西罢,本宫给你备下了本钱,到时候挣了银子,可莫要忘了本宫。”裴昭宁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戏谑。

    余月初眉目间点缀了些温柔,声音更柔:“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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