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李焚保证自己不乱跑，只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工作，就当锻炼身体，老人这才勉强答应。
李酚想说什么，张开了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话来。
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尸体填埋场的东北部。
李焚索性睁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太阳刚刚自地平线露出个脑袋，空气中残存着夜间的冷意。
“你叫陆鹿。”李焚说。
“你疯啦！爷爷发现会批评我们的。”
还有一个原因，少年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纯粹。
“妹妹，妹妹你睡着了吗？”男孩在旁边小声问。
“李焚？”老人摸了一把下巴，一拍大腿，“焚烧吗？好名字，符合我们火葬场的气质！一听就是干殡葬行业的好苗子！”
“我喜欢听从命运的安排。”
昨天爷爷和陆鹿在东部探索时，发现了虫子的痕迹，凭借爷爷老道的经验，那些动物应该来自填埋场东北部。
“以后你的生日就是六月六号，你的名字就叫陆鹿，怎么样？”老人问道。
“应该的，为自己服务嘛。”李焚不在意地挥挥手。
陆鹿看起来不像是对世界毫无探索欲的小孩。
两只羊。
“陆鹿，你想去那里看一看吗？”李焚随意指向满天繁星中的一个。
“可是我走路了呀。”
“我喜欢这个名字！”
月亮好像离他们很近，又很远。
“我们只是一串代号。”
谁能想到，昨天她还是一个只能躺在地上，靠上半身蛄蛹着蠕动的毛毛虫，今天就进化成一个能直立行走的人了呢。
一只羊。
车子轰隆隆地发动，李焚和陆鹿坐在平板车厢内，没心没肺地咯咯笑着。
命运安排她死而复生，她坦然接受了如今的处境。
老人也不煞风景，配合着夸道：“当然是爷爷的宝贝老大。”
李酚趁机而上：“对啊爷爷，我们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过往的一切都已经随着她的死亡消失，李酚这个身份也不复存在，何不丢掉过去，重新开始，在新的躯壳和新的名字里，再痛痛快快活一次。
陆鹿：“……”
简称锅炉工0号。
陆鹿拿她没办法，认命般地抱着草席和两人刚刚身上盖的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妹妹想去吗？”
“因为你是六月六号被爷爷带回来的。”锅炉工0号宽厚的大掌温柔地抚过少年的头顶，“你妹妹的意思是，六月六号的你获得了新生，不如就用这个名字来纪念。”
陆鹿眨眨眼:“那命运安排妹妹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
“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是哪位天才设计师做的。”少年昂首挺胸，活脱脱的一幅孔雀开屏的模样，斜睨着眼，自顾自嘚瑟。
“嗯……”少年思索片刻，清亮的声音充满喜悦，“我喜欢！”
如果能抓到一两只小虫子，今晚将会有一顿丰富的餐食。
李焚闭着眼睛，认真思索了一分钟，就在陆鹿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听见少女的回答。
无名星上大部分人是没有名字的，除了星球上的贵族，普通平民都被按照工种划分，没有工作的，则被分配一串单独的代码，作为身份的象征。
如果有一天，命运安排她离开这里，她就离开。
“我睡不着。”李焚学着他的姿势，“要不我们去院子里数星星吧。”
李焚是个闲不住的人，能站起来的第二天，就嚷嚷着要和老少二人去尸体填埋场工作。
“我只想去有家人的地方，爷爷和妹妹在无名星，我就去无名星，在首都星，我就去首都星。”
两个小孩裹在布里，防止被带着凉意的风吹感冒。
该死的睡不着。
“不想。”
……
“不要爷爷，妹妹说了，老大不是名字。”
“嗯……但是我想去。”李焚转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少年的眼睛。
“我叫李酚。”
“真累啊。”李焚道。
男孩灵机一动：“可是我和妹妹本来就是没爹没妈，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代号，和黑户没有任何区别。”
“那我跟妹妹姓。”少年乖乖举手。
“小姑娘这条裙子真漂亮。”
而四十公里之外的离他们最近的邻居家的儿子，由于还是个未成年，也没有工作，代号则是无名星3998ea6d581。
“为什么啊，我也想姓李。”少年嘟着嘴，不理解妹妹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和她一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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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手一个将他们拎起，放在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的硬木板上，为他们盖上由百十来块小碎布拼接而成的小床单，轻声道：“睡吧孩子们。”
“我只是感觉。”男孩双手抱头，将手臂枕在脑袋下，漆黑的双眸望向漆黑的房顶。
“我锅炉工0号绝不改名！”
在院子正中间铺上草席，再把布铺在上面，两人并排躺下，长舒一口气。
“爷爷爷爷，我想要一个名字好吗？”少年伸出手指比划着一字。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两个失眠的人。
老人一开始是拒绝的。
一百三十二只羊。
“既然我们已经是黑户了，有个自己的名字不过分吧。”
……
“多睡觉多吃饭，才能长得高。”
三只羊。
“也喜欢这个生日！”
“妹妹……”
“胡闹，只有贵族和那些非无名星系的公民，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明亮的圆盘挂在天上，丝丝缕缕的月光以圆盘为中心向四周发散。
无
“那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呀？”少年问，“要不让妹妹也给你取个名字吧。”
三人都祈祷着，今天能有个好收成。
如果能抓到一堆虫子，那他们除了能饱腹外，还能带到镇子上去卖钱。
八百六十五只羊。
比如老头的全称其实是无名星3998第一火葬场锅炉工0号。
这是李焚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见到无名星3998的夜晚。
少年伸出食指，轻轻戳她的脸蛋，见妹妹没醒，才蹑手蹑脚地将人抱起回屋。
“出发！”
至于他们两个，目前还是黑户，没有自己的代号。
“出发！”
陆鹿张了张嘴，发现妹妹是他长这么大，见过脸皮最厚的人。
陆鹿:“干活的好像都是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竟然比任何辅助睡眠方式都催眠。
“为什么？”李焚惊讶道。
“真是辛苦你了，小毛毛虫。”陆鹿调笑道。
“妹妹？”
“我叫李焚。”她坚定道，说给这一老一少听，也说给重生的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