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2/3)

    谢易没有接话。

    石子昂收回目光,朝厨房走去,像是已经把那一瞬间的感觉搁在了身后。

    墨临走在他旁边,说:“感觉他知道了。”

    谢老九在廊下烧了一壶热茶,给谢易端了一碗,给韩菘蓝端了一碗,还在石桌上又放了一碗。

    不是石子昂信里提的那种金桂,是乡间常见的银桂,花粒小,颜色淡,香气也不浓,但风一吹也能飘满整条巷子。

    九月初,石子昂来了。他站在县衙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谢易从签押房里出来,在廊下站住了。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了一会儿,石子昂先开了口:“我路过来看看你。”

    谢易说:“一年不到。”

    院子里,韩菘蓝把洗好的一把荠菜放在墨临惯常坐的那块石阶旁边。墨临看了那把荠菜一眼,没有去动它。过了一会儿韩菘蓝又出来收衣裳的时候,那把荠菜已经被搁进了灶房的菜篮子里。

    谢易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石子昂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石子昂低头喝了一口汤,说:“你这院子,比以前安静了许多。”

    墨临没有再问。

    谢易说:“你每次都说自己路过。”

    入冬后,石子昂的信来了一封。信很短,说饶州府的河面结了一层薄冰,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地立在墙边,看着比去年又高了一些。信的末尾他只写了一句话:“你那边冷吗?”

    谢易在签押房里批完一份公文,搁下笔,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没有月光,院子里黑沉沉的。墨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窗边,“你准备辞官的事,你爹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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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子昂没有回头,点了点头:“那我明年春天再来。”

    石子昂没有接话,把包袱换了个手拎着。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在廊下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旁边有人,但什么也没看见。墨临坐在廊柱旁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谢易看在眼里,没有说过什么。他知道墨临在学着过普通日子,而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去说教让他自己体会。

    谢易说:“知道什么?”

    韩菘蓝没有说什么,像是已经确认了那阵看不见的风也学会了顺着一道水槽落定。

    墨临在廊下坐了大半个秋天。他不再像刚出来时那样频繁地看天看地看自己的手了,而是开始偶尔做些什么。

    二人穿过城门洞,走进暮色里,像两道并行的影子,各自走各自的路,但方向一致。

    谢老九从集市回来的时候,袖口沾了几粒桂花,他在廊下掸了掸,落在青砖地上,被风卷走了。

    墨临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谢易的提议。

    突然,谢易开口说:“等明年春天他来了,你就现身一回让他看见你。”

    韩菘蓝在廊下编箩筐,竹篾弯来弯去,没有抬头。墨临端着那碗茶,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里的月亮倒影,像是头一回看清月亮是什么样子。

    墨临说:“他知道你要走。但他什么也没问。”

    谢易:“安静些不好吗?”

    事实上就算没有天上这些事,他也是要离开广昌县的。

    谢易说:“嗯。”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石子昂:“也没什么不好。”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的时候,墨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碗里剩的半盏茶,像是在那封还没拆开的回信里,听出了谢易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腊月初,广昌县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香樟树的叶子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盐。

    因为先前他向皇帝进献了双色莲这一祥瑞,趁着对方心情好才把延任的事情敲定下来。他在广昌县连着干了两任已是破格,即便不辞官,下一个任期他也得挪地方。

    谢易回信说:“冷,院子里生了炭盆,我爹把驴打滚的棚子又加了一层草帘。”

    第二天石子昂走的时候,谢易送他到城门口。石子昂在城外站了一会儿,说:“你任期还有多久?”

    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碾过土路,渐渐远了。谢易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等他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广昌县的秋天快来了,风正在变凉,香樟树的叶子依然绿着。

    傍晚,石子昂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墨临坐在他旁边的廊柱底下,两个人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但石子昂看不见他。

    他放下汤碗,没有再多说。墨临坐在边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隔着三尺的暮色,像是也在学如何不惊动一张桌边的人影。

    汤圆蹲在香樟树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芝麻从屋檐下飞出来,落在桌上啄了一口月饼,又飞走了。

    十一月,广昌县入了冬。香樟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风已经冷得扎手了。谢老九在廊下生了炭盆,驴打滚的棚子周围又加了一圈草帘,可即便如此它仍然不爱动弹。

    他搁下那碗茶的时候,没有说给谁。墨临见到后从廊柱边走过去,坐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迟早会知道的。”

    谢老九坐在石桌对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今年的中秋,月亮比去年圆。”

    秋天过半的时候,广昌县的早桂开了。

    比如把晾在廊下的衣裳叠好,把谢老九择好没来得及收的菜端进灶房,把棚子边上的干草拢一拢。他做得不勤快,也不刻意,像是慢慢在学怎么跟院子里的日常处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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