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城破(2/2)

    安煦似是看透他心思，话茬比他快，在他腕上一按：“你安心守城，我得确定偶人的制动机制，有发现即刻让枢鸢传信于你！”而后，他借着与姜亦尘错身的机会，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语速很快道，“床上的仇没报，我哪儿舍得死？”

    但此事俨然不对，姜亦尘默声片刻，下令道：“孙统制在此镇守，避役司和禁军飞霄、落鸿二营的兄弟们，随我去东门！”

    等姜炼出现在城头，它的头便更扬起分毫，俏皮地歪了脑袋。跟着，人偶的胸腔像棺材盖一样打开，一只苍白的手往外扒。

    他气场不善，引得安煦瞥他一眼，把他看得莫名一缩脖子。

    它好像在等。

    也就在这时，城东一声尖啸，橙红色的信箭冲天，紧跟着，四方通令台上战训传出：“殿下，东门涌现百姓，有百余人，多是老弱，千里镜暂未见枢木人偶，可否开城门将他们放进来？”

    那些不死不活的尸体在都城近郊的阴阳蜃楼里折损了他的兄弟。

    “你说它们的首领是傀尸？”

    “殿下，那是傀尸！”安煦出现在城下，气沉丹田一声吼，接住城上抛下的吊索，几步蹬上城头，直向姜炼飞奔过去。

    下一刻，它突然动了，单手拔出木杆，扔在一旁。以一个非人能做出的姿势蓄力，猛向城墙冲过来。

    他扬鞭打马，片刻不再停。

    姜亦尘嘴角弯起丁点笑，飞身上马，通过城头的跑马道紧往城东赶。未到地方，“轰——”一声巨响，坐骑被吓得嘶鸣，姜亦尘赶快带住马匹循声看。

    余震未平，东方一朵殷红的信箭直冲上天——东门破了？

    它还是怔怔看姜炼。

    姜亦尘冷静思量，凛声道：“不能开。用挂锁救人上城，救得了是造化、救不了是命！”

    “这是《鲁班书》中的禁术，”安煦调转剑尖，既狠又准一剑戳中木头脏器，勉力一扭，“咔”一声，怪东西不动了，他自己则站直身子继续解释，“这是以秘法将人体经络与活木通联，算是变相的读物之术，群偶有首领，而这首领……”他问姜亦尘，“殿下还记得血肉愧尸吗？”

    安煦则一跃上内城廊道，拉住城头飘索，跃下城墙。与贺茵不同，他像一只展翅的飞鸟，飘然落地，只几晃便没入街巷。

    姜亦尘当然记得。

    城东有两条都城的排污沟渠，那地方根本不可能藏人。

    他快步到城边向外望，试图在群偶中找出首领，无奈天色暗，那些东西不用光亮视物，安煦只能看到城下乌漆嘛遭一大团胳膊腿乱舞、木脑袋攒动。

    可惜姜炼听不见，他只是看着城下那个它。

    方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几乎传遍整座邺阳城。

    他没见过赵卿，听闻姜炼喃喃，确定心中猜测。他看对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哂一声，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弓，掂了掂，在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反手斩去箭尖，搭弓拉箭。

    裴明与二人相熟，早在陈默的点拨下看出二人藏着猫腻，向姜亦尘叉手一礼：“王爷放心，下官保护大人！”

    令台传回一声：“得令！”不再有声音。

    那人的动作像个胳膊腿不会打弯的僵尸，慢悠悠露出头、跃下地，甚至栽歪了一下。待它重新站定，它身后的枢木人偶就持着和它一样的姿势，继续歪头看城上。

    怎奈此次对手不是人！

    安煦不为所动，剩下两支箭接连挂弦、射出：“它不是她了！”

    看得姜炼寒毛直立。

    里面有人！？

    “嗖——”一声破风。

    “避役司去援救百姓、飞霄营即刻关闭城门！”姜亦尘凛声下令，冰山似的稳定站在城上。

    它的脸在他梦里百转千回，他的理智被过往击得破碎，表情也快碎了，他嘴唇发抖，不知该如何应对，终于猛向城前冲，扒着堆垛往下看。

    “阿卿？阿卿啊——！”他的声音在抖。

    赵卿身后的枢木偶右臂一挥，将箭矢挡开。

    一队枢木人偶整肃而立，为首那位抬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呆愣地看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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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城下看。

    姜炼收到圣上口谕，在肖华殿“坐镇中军”，听闻偶人爆破入城，再大的心也坐不住了，不顾劝阻直冲去城楼上。

    “嘙”一声，第二支箭又被挡开，但第三支紧跟着来，那木偶防御不及，没有箭尖的木杆射中傀尸肩膀，如同木棍戳稀泥，木杆子往它身体里陷，没有血流出来，它连晃都不晃。

    守城的禁军副都统焦头烂额、脸都绿了，哭喊着扑过来：“殿下，卑职娘亲在城外！卑职确实仔细探查过，未发现有人偶埋伏，才开的城门，谁知……谁知……它们藏在城外沟渠里！”

    言罢，他在万众瞩目中看安煦。他一直有句话问不出口——莫老师不是给了你手札，甘高悟为何还说你命不久矣？

    姜亦尘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掀个跟头，没工夫追责，向城下看。

    安煦皱了眉头。

    城门处有爆破迹象，那些迫切进城的百姓未能悉数得救，腿脚不便的老幼被枢木人偶践踏踩死，枢木偶们不往城上攻，一路往肖华门去。

    赶到城头时，城东大乱。

    一息耳语，羽毛一样轻轻落下，在姜亦尘心口猛然一刮，惹他蓦地看人。

    一时疏忽大意，后果不堪设想。

    言罢，他呼哨一声，司天堂司正、司吏即刻分为两队，一队留在城上支援，另一队滑索下城追安煦去了。

    东门破了！

    “别！”姜炼大喝，“她是赵姑娘，放她走！”

    安煦刚想回答，眼神突然一戾，随手抄过一旁士兵手中长枪投出去，枪越过人群，将城垛边冒头的偶人戳下城去——那些家伙身上的油渐干，防御越发吃紧，禁军士兵们正在用石头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