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3)

    “小顾啊,你得有两年没有休探亲假了吧。”师长和蔼的问道。

    没错,这次休假其实不是顾建军自己主动提出的,而是因为任务需要一个自然的掩护,所以明面上才会让他以休假的名义回家去。

    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接人。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这一家人的身份放在以前不特殊,但是放在现在,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他们就是在上一年十二月被下放到牛棚里的一家‘前’资本家。

    但这位资本家可以说被下放的有些冤枉,因为如果论起来,那其实只有他的父亲算是资本家,等到他这一代的时候,家里只能说是平平,而他也只不过在学生时期借着家里的底蕴,能够出国留学。

    他出国留学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报效祖国!在回国之后也一直在国家的项目组中工作。

    但这场浩荡,实在是太大了。

    前两年的时候他们家里只是有些警觉,但并未受干扰,直到他的老对头爬上了市革委会副主席的位置。

    一家人,就这么被下放到了距离唐家村不远处的上坡村里。

    上坡村可不像是唐家村一样,因为众人基本上都姓唐,从几百年前来都是一家,现在也还沾着亲带着故,所以对于村长信服,而每一任村长都是本家大力培养出来的,不说学识多好,起码从古至今也能称得上是一声为人方正。

    上坡村比唐家村更穷,人也更凶,因为占据了一条必要的进出大道,所以在前些年还没有严打的时候,干过拦路抢劫的行当。

    被下放到那里的人,日子过的可想而知。

    师长和他们有旧情,在知道这件事后就开始谋划,终于在五月份的时候让认识的人提出来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所需要的技术就是他此行的目标栾先生所擅长的。

    在五月份向上提出申请,六月份被批准将人调回来,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师长便把顾建军喊了过来。

    因为有人盯着的原因,哪怕有报告,他们的行动也不能明目张胆。

    所以师长便一下子批准了两个人,一个人是真的要回家探亲的唐潘子,一个就是假借探亲,实则救人的顾建军。

    ‘越平常越好’。

    这是师长临行前的嘱托。

    能在回家的第一天就遇到唐辛辛是顾建军意料之外的事情,但能这么快的将结婚报告申请下来,不得不说还是有师长的发力。

    要不然他这份离得那么远的结婚报告,三个月下不来也是正常的。

    算上路上的时间,顾建军敢保证,结婚报告往师长面前一放,他就批准了。

    谁能想到他回家结婚之余,竟然还会隔几天就往返上坡村一趟,秘密进行任务呢。

    但十二月被下放过来,即使师长的动作已经很快了,现在也已经六月份了。

    在这六个月中,栾先生一家六口,已经去世了一位长辈,哪怕其他几人,状态也绝对不仅仅能用一句不好来形容。

    在这个世道,像是唐家村这样的村子,反而显得像个异类。

    因为这半年的遭遇,他们一开始并不相信顾建军,再加上上坡村下放的位置不像唐家村一样,被刻意放在了村子的边缘,顾建军无论是一开始的送食送水,试图带他们离开,又或者是把他们安置在城里等行为,全部都困难重重,他只能缓缓图之。

    但即使不再相信顾建军——没有比他们现在还要难过的日子了,他们终究还是配合顾建军的行动,在一个晚上从牛棚里跑了出来。

    是的,不同于唐家村,上坡村的下放地点是真的牛棚。

    招待所是不能去的,顾建军拿钱在城里租了一个小房子,将人安置了进去。

    在这次任务之前,顾建军十分偶然的见到过栾先生一次。

    虽然只是五年前的匆匆而别,但顾建军的记忆力很好,那个时候的栾先生会穿着合体的西装,脸上带着一幅黑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着皱纹,但人却十分柔和。

    ‘谢谢你啊,小同志。’那是顾建军还不是排长的时候,帮上司去送资料,栾安平接住,对他道谢。

    但现在的栾安平,脑袋上被剃了一个阴阳头,眼睛紫了一圈,整个人瘦的皮包骨,身上数不清的伤疤,看起来老了不止二十岁。

    如果不是顾建军的辨识能力高超,恐怕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人就是他记忆力见到过的栾安平。

    被下放的一共六人,栾安平的父亲,母亲,栾安平以及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

    其中栾安平的父亲身体本就不好,在此期间去世。

    这些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都不适合长途出行。

    于是顾建军在前半个月并没有开口说出来自己的任务,只是过几天给他们送一次食材。

    他不担心这些人离开——要是他们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为一个黑户,住在牛棚的时候早就逃走了。

    等到半个月后,这些人状况稍微良好一些后,顾建军才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是老姚让你来的啊。”

    栾安平很感动于姚师长在这个要命的关头仍然仗义的出手相助,但他却拒绝了上任要求。

    “我没办法做到。”

    顾建军能听懂他的未尽之意。

    任谁落到如今这个田地,经受过那样地狱般的磨难,心里也很难说十分平静。

    “我现在只是一个臭老九怎么敢担当那么大的责任,为你们进行项目指导呢。”栾安平自嘲到。

    顾建军为他买了一顶帽子,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全部剃光了,在等待长出来。

    其中的纠缠开解与各种口水战各种保证,顾建军回忆起来就觉得头疼。

    但更让他头疼的是,本来一切都已经说好了,但现在临行,栾先生却又改了主意。

    “我一个人过去,不可能放心我的妻子和母亲待在这里。”栾安平知道顾建军有个新婚妻子,“你不然让你的妻子也搬到城里来,这样她平日上下班不也方便?”

    栾安平还反过来给顾建军做思想准备:“你走了之后,你妻子在村里,没人帮她看家,家里丢个什么东西都不好说,但到了城里就不一样了,这地方偏一点,但是离警局走路就五分钟,要是跑着就更快了,而且我母亲这半年受了苦,腿脚不太好了,也不爱出门,到时候就坐在门口晒晒太阳,还能帮她看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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