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1)
陆灼把手机放到床边,拿起棉签继续处理伤口。
她也在撒谎。
沈听晚也在撒谎。
谁先拆穿谁,谁就是今晚的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彭老板停在地下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板。
“陆灼,睡没?”
陆灼把裤腿放下,盖住伤口。
“说。”
彭老板推门进来,手里夹着烟,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到她腿上。
“伤了?”
“磕的。”
“年轻人恢复快。”
彭老板这句话说得轻巧,跟菜市场挑萝卜似的。陆灼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资本家安慰人,主打一个不消耗真心。
彭老板拉过塑料凳坐下。
“昨晚那车,你看见什么了?”
陆灼抬眼。
“你希望我看见什么?”
彭老板抽了口烟,吐到墙角。
“别跟我打太极。我问你,刹车线是旧伤还是新伤?”
“新剪的。”
彭老板的脸沉下去。
“有把握?”
陆灼伸手拿过床头旧手机,调出照片,递过去。
“切口平,□□剥开,线束周边没长期磨损。车主如果开出去,速度一上来,刹车踩空。”
彭老板盯着照片,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拍。
“你拍照了?”
“我穷,不傻。”
彭老板把手机还给她。
“这事别往外说。”
陆灼没接话。
彭老板又说:
“车主是熟人介绍来的,改装没走正规手续。真闹开,店里也麻烦。老马这人嘴碎,手脏,但他在店里有客户。你刚来,别把路堵死。”
陆灼靠着墙,腿上疼意一阵阵往上顶。
“彭老板,我问个价。”
“什么价?”
“一个人的命,在你店里按工时算,还是按客户资源算?”
彭老板夹烟的手停住。
“你别把话说这么重。”
“刹车线不重?”
门口传来轻轻一声响。
陆灼和彭老板一起看过去。门缝外有人影晃了一下,很快走了。
彭老板站起身。
“明早再说。照片存好,别发。”
陆灼把旧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剩下三百先给我。”
彭老板瞪她。
“活还没完。”
“车没开走,命还在,活比你想的值钱。”
彭老板被噎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一百。
“先给一百。剩下看结果。”
陆灼接过钱,叠进铁盒。盒子里有几张票据,半卷纱布,还有沈听晚以前塞给她的创可贴。
彭老板走后,地下室又剩下滴水声。
陆灼拿起手机,沈听晚又发来一条。
“你明天还早起吗?”
她看着屏幕,打字。
“早。老板给我涨了点工资,新活多。等攒够钱,我去北城给你送栗子。”
她删掉“去北城”。
改成:
“等攒够钱,我请你吃好的。”
沈听晚那边隔了很久,回:
“好。我也请你。”
两个人都没问钱从哪里来,也没问疼不疼。
沈听晚把手机抱在胸前,床帘外赵小满翻了个身,梦里还嘟囔“文献格式”。她把脸埋进被子,肩膀一下一下地起伏,哭声被棉絮闷住。
陆灼靠在发霉的墙上,没点的烟夹在指间。水滴砸进盆里,一声接一声。她抬手按住眼角,把那点湿意蹭到手背油污里。
过了半分钟,她把手机关静音,旧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照片一张张滑过去。
刹车线切口。
护板内侧刮痕。
地面半个鞋印。
最后一张,车底边缘有个模糊反光,照出休息室门口老马那双旧皮鞋。
陆灼把照片放大,盯着鞋底花纹,伸手从床下摸出那把沉重的液压钳。
门外休息室灯还亮着。
她拎着钳子站起来,受伤的小腿落地时,疼得她肩膀压低了一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听晚发来的晚安。
陆灼用拇指按灭屏幕,推开门,朝休息室走去。
液压钳与ppt
液压钳砸在休息室桌上,搪瓷杯跳起来,茶水溅了老马半条袖子。
老马正翘着脚嗑瓜子,旁边胖员工抱着手机看短视频。门被踢开时,风带进一股车库里的废气,桌上的烟灰飞到报纸上。
“陆灼,你找死啊?”
老马把脚放下,伸手去摸墙边的铁棍。
陆灼拎起液压钳,压在铁棍上。
“别急。你手上这玩意儿最多打断我腿,我手上这个能剪你职业生涯。”
胖员工把手机音量关了。
“灼姐,有话好说。”
陆灼看了他一眼。
“录着。”
胖员工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老马冷笑。
“吓唬谁?你一个刚来的临时工,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
彭老板从外面赶进来,衬衫扣子都错了一颗。
“干什么?大早上的,不开工了?”
陆灼把旧手机拍到桌上。
屏幕里是那根被剪断的刹车线,照片旁边放着她昨晚拆下来的线皮,切口对得整整齐齐。
“动客户的刹车线,涉嫌害人。老板,你是要保他,还是保你的店?”
彭老板伸手要拿手机,陆灼把手机收回。
“看可以,别碰。备份我发到邮箱了。”
老马站起来。
“你少给我扣帽子。那车昨晚你接的私活,出了问题也是你手脏。”
陆灼点点头。
“这话你昨晚就准备好了?”
老马的嘴停住。
陆灼从工装兜里摸出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半块油污布。
“右后轮内侧的油被擦过。布在你工位垃圾桶里。你说巧不巧,你的擦车布都挺恋家,绕一圈还回你身边。”
彭老板的脸皮抽了抽。
“老马?”
老马咬着烟,脸上的横肉动了两下。
“彭哥,你信一个丫头片子?她刚来几天?我在店里干了八年。”
陆灼把手机转向彭老板。
“八年能带来客户,也能把店拖进局子。车主如果出事,改装车、私活、刹车线,哪个拿出去都够你喝一壶。”
彭老板没吭声。
这时卷帘门被拍响。
“老板!我车好了没?”
门外是昨晚那个跑车车主,嗓门急。
彭老板额头冒汗。
陆灼把液压钳从桌上拿起,扔到彭老板脚边。
“现在选。”
北城医大报告厅里,投影幕亮起,第一页写着小组课题。
沈听晚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耳后贴着薄薄的创可贴,助听器外壳擦得很干净。赵小满坐在后排,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提前打好的提示词:慢一点、看屏幕、别怕。
导师坐在第一排中间,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评分表。
宋屿站在台上,汇报语速很稳。
他们昨晚排练时,宋屿把沈听晚的部分压到三分钟,只让她讲“数据来源”。沈听晚没争,交上去的终版里,她把所有缺失来源、迟交时间、校正方法都放进附录。
轮到她时,宋屿把遥控笔递过来,压低声音。
“按稿念,别加。”
沈听晚接过笔,看着他的嘴型,点头。
她走到台前。
话筒在桌上,导师抬手打断。
“沈听晚同学,不用麦克风。既然你提出实验环境噪声会影响结果,那你就现场说明,在无扩音条件下,如何保证康复训练中的信息传递有效?”
报告厅后排有人抬头。
宋屿脸色变了,旁边女生的手抓住裙边。
赵小满一下坐直。
无扩音条件。
对一个听障学生提口头现场题,还不准用话筒。问题披着学术外衣,里面全是刺。
沈听晚看向导师。
她捕不到导师每个字,但题目大意从投影、口型和前半句里拼出来了。她没有急着开口,先拿起遥控笔,切到备用ppt。
第三十四页。
标题:无扩音条件下的信息传递冗余设计。
屏幕上出现表格,三列,视觉提示、文字确认、反馈闭环。下面是她熬夜整理的交叉数据,引用来源标得密密麻麻。
报告厅里翻纸声停了。
沈听晚开口,发音有些硬,但每个字落得清楚。
“教授,您刚才的问题,在第三十四页。”
她抬手指向屏幕。
“我听力有缺陷,但我的数据没有盲区。”
赵小满在后排捂住嘴,差点拍桌。
导师的笔尖停在评分表上。
沈听晚继续说:
“无扩音条件下,不能只依赖口头指令。康复训练需要视觉辅助、文字确认和即时反馈。我的补充数据来自五篇英文文献、两组课堂实录,还有本组成员提交材料的误差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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