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1)
“二哥,你素来不擅煽情,何必勉强自己?”
孔怀驰一遇到感情就手足无措,如今却丝毫没有偏移:“长嬅,原来你是我的亲妹妹,难怪我会不自觉地在意你,总觉得我们之间有某种说不上来的联系。”
孔长嬅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是一个可靠的好哥哥,过去我碰到难处,往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二哥。如果说,卿卿走后这个家还有谁拿我当家人爱护,也只有你——只有你,没有在卿卿被掳去后怪我。”
孔怀驰道:“爹爹他们也没有怪你的,你自己都是一个孩子,平安回来已是不易。娘亲也一直很牵挂你,在宫中四处打点安排,只是怕引起皇上忌惮,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大哥也——”
“二哥,”孔长嬅心似已灰之木,“我已经长大了。”
她已经长大了。
孔怀驰嘴巴张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是啊,说再多也为时已晚,她已经长大了……
过去明明看出不公,为什么没有为她争取到底呢……
“帮我转告,过去的事我不愿再提。索取、报复、撒泼打滚我做不到,但让我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包饺子,我更做不到。就当做……”孔长嬅狠狠心,道,“我早在他们做出选择时便为国家大义牺牲了吧……”
孔怀驰见她心志孤决,愈感痛心:“妹妹……起码让英英留下来陪你,这些年无论去哪儿,你身边一直有她不是吗?”
孔长嬅闻言向外看,英英跑进来拉住她的手,欲语泪先流:“大小姐,不要丢下我,天冷了,我们还能一起暖手……”
多年陪伴的姐妹眉目温柔,情真意切。孔长嬅顿时鼻尖酸得厉害,开口忍不住哽咽:“英英,你怎么也来了……”
英英道:“让我陪着你吧,像过去一样。”
孔长嬅摇头:“不,有你在,我就还是孔府的小姐。出家人前呼后拥,不是真修行。”
英英道:“无论你是小姐还是长嬅,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孔长嬅抽出手:“是,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我们永远是朋友。朋友,是彼此独立的,你是我黑夜里的一盏灯,我不能一直消耗你。”
英英哭诉道:“大小姐,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
“大不了,我们搬出去住,再攒一攒钱,买得起湖边的那个园子。养狗、养猫、种花、种树,你不是一直盼望这样安宁的生活吗?”
孔长嬅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把哭声硬生生咽了下去:“回去吧,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重不重要,都不要了。”
“小姐……”
孔怀驰放下手炉:“长嬅,我来之前就知道劝不回你。二哥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哪怕你不回头,也永远有退路。”
孔长嬅拿起那暖炉,在紧闭的门扉里静静哭泣,任凭泪水浇灭手中欲燃未燃的火焰,像是命运对她反复颠簸的捉弄。
夜静月未明,孔长嬅在老树下望下山的路,极远处幽暗如墨,再近前雾朦亦细。四周唯有寒鸦绕枝,呀啊而鸣,仿佛天地间只剩一人一灯,深感自厌。
人生在世不如意,不如自挂东南枝。
孔长嬅被这般接二连三的想法一吓,觉得自己真该去睡觉了,寻找寻找入土为安的感觉。两眼一闭,所有鸟事再不相干。
在鸟鸣声变得清脆的拂晓时分,她又听到了敲门声。
越想敲的门,叩的声越轻。
孔长媅见孔怀驰也失败而返,本打算立刻闯过来把人带走。但当看到孔长嬅孤身站立在那里,黄墙冷瓦,明灯轻尘,寂静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消失了一样。
这就是她原本的模样吗?
自由的,孤独的,无所依,无所惧。
孔长媅不禁想,这些年她一次次地被送来“反省”时,一次次对着这些佛墙古木时,都在想什么?她的心,是否就在这样的寂静中一次次冷硬起来?
孔长媅心中翻涌着酸楚,有些喘不过气。如果当年再强硬一点就好了,如果自己再多爱她一些,多护着她一些,那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决绝。
而自己却总是如此自私,那时候幼稚软弱,只顾自己高兴。现在长大了,依然不了解她,甚至在心中隐隐责怪她不够爱自己。
她在门外守了一宿,想了一宿,在放手和执着之间反复纠结。直到在门打开的那一刻,一切犹豫困惑全部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念头,像初见一样清晰而笃定——
这辈子,她们之间,是注定要纠葛不清的了。
“姐姐,跟我走,我会待你更好,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孔长嬅一身雪白的僧衣,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你……”
孔长嬅默默关上了门。
孔长媅一只手按住门推开:“你相信我,我是有计划的。等我干完手上这一票,全世界都要给我们让道。”
孔长嬅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奚黎万相谷未来的谷主,你该回去了。”
孔长媅愣住片刻,解释道:“你都知道了。当年,他们把我掳去后,一刻也没让我闲着。吃饭教用毒,睡觉练轻功,还把我送去军伍里磨练了两年。”
“我暗中打探,才知万相谷的谷主和季谷主都是女子,当年那场大战中,二人一伤一死,我必是她们之一的孩子无疑。”
孔长嬅道:“看来,你我立场确然不同。”
孔长媅登堂入室:“不,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我生在黎国,长于舜国,却没有一个可以立足的身份,伤害两国的事我都做不到。”
孔长媅哀哀求道:“姐姐,天下之大,只有在你身边,闻着你的味道,我才踏实心安。所以,我打算把万相谷拿到手后就和你远走高飞,再不理俗事。”
孔长嬅听她一番话连哄带骗的,还毫无自觉,转身怒道:
“你想选择什么就选择什么,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舜国是我的国,我即使出家也绝无可能背叛,你休要威胁。”
究极告白≈大召庙初吻!
孔长媅牢牢地盯着她,眼中满是对她的痴迷:
“我没有让你背叛,更不是威胁,我只是想让我们过上没有后顾之忧的好日子。你想留在舜国,我就陪你留在舜国,我保证,今后事事以你为先,绝无半句隐瞒。”
孔长嬅笑容里有让人悸动的悲伤:“以我为先?那你此刻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打定主意落发为尼,不再与任何人扯上关系,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说白了,你口中的承诺不过是想满足一己私欲的手段罢了。我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你根本不愿探究,还做出一派深情付出的模样,简直讨厌至极。”
听到这样绝情的话,孔长媅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咬住她的脖子:
“姐姐,你怎么这样说话?难道过去你我之间的种种温情,都是你在虚以委蛇吗?你对我笑、摸我的头、处处迁就、种种维护,全然没有半分真心?你那些要永远在一起的誓言,都是因为妥协和利用吗?”
恐惧和悲伤钉住她的双腿,禁锢她不能动弹,孔长媅眼角泛起泪花:“现在,你知道自己如今无人敢动,不再需要我,就要否定过去的一切,把我丢在路边自己逍遥吗?”
孔长嬅实在受不了她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明明占尽了便宜,明明在哪里都是金枝玉叶万千宠爱,还似乎被全世界辜负抛弃了一样:
“随便你!你爱怎么说怎么想都可以!”
“孔长媅,我一直拿你当恩人当亲人,哪怕现在知道我半生的悲惨痛苦皆因你而起,我也依旧努力不怪你。我选择和你两清,我只要和这个荒谬的世界两不相欠,这样还不够吗?”
“我都要一个人自生自灭了,你到底为什么还要对我纠缠不清?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不放?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清静?我告诉你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孔长嬅毫不留情地背过身,指向门外。她的手冷得发木,一颗心如被利器重创,掉下裹挟着复杂、裂解、喧嚣、混乱的眼泪。
她本以为前面见了那么多人,已经可以和她好聚好散,但切实的锥心之痛告诉她,她要活不下去了……是否死亡才可以结束这份痛苦……
她果然还是需要修行,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姐姐,你问我为什么,这些年,难道你丝毫看不出我对你的不同?”孔长媅的话语像是压不住洪水的闸门,一字比一字沉痛和激动——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恩情、不是亲情、更不是友谊。我要你的爱,矢志不渝独一无二不予他人的合欢连理之爱!”
孔长嬅不可置信地转身,震惊到无法理解她每个字连成的意思:“什……”
“唔——”
孔长媅冲过去就捧起她的脸,不由分说地俯身亲吻下去,明知道她是精美通透的毒药,一碰就会上瘾失控,还是忍不住靠近,原来,她的嘴唇这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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