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1)

    孔长媅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像雷声隆隆,世界都响了。

    分别的数千日夜,她曾经无数次模拟这样的拥抱,仿佛只有在她这样的怀抱里,她才会变得舒展、柔和,才会觉得自己是完整的值得被爱的。

    这一刻,孔长媅终于按耐不住,恨不得扯下半颗心紧紧回抱住她:“姐姐……我终于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

    孔长嬅眼角一片迷蒙,要成长成现在这个模样,必定要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在那片漆黑血腥的天地,她该有多痛,她是怎么挺过来的,要是当年……

    突然,往事掠过心头。

    “那个耳环,是我的?”

    孔长媅低低一笑:“你想起来了,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最爱的人谁?”

    明明是耍赖逗笑的话,话尾却不直觉地带了些委屈,孔长嬅在她的怀中点点头,泪水打湿她的声音:“记得……”

    孔长媅不可置信地退开些距离,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她,满眼亮晶晶的期待:“是谁?”

    “秦亲王殿下!”欧阳潼慌乱大叫的声音从外侧传来,“楚王殿下,我们怎么会窝藏奚黎暗探呢?你们先到正厅稍候,我这就把所有人都叫出来。”

    “不用了,我们自己看。”

    “这样不合规矩,男女有别……”

    “本王就是规矩!让开!”

    “好重的血腥气——”

    随着大门被萧存礼一脚破开,满身鲜血的孔长媅、拉着孔长媅手的孔长嬅、一块一块的李柏仪暴露在众人眼前,发生了何事不言而喻。

    “大胆踏雪书院!竟敢谋害朝廷命官,莫青,速速将这两个嫌犯拿下!”刚被封为楚王的萧存礼命令道。

    “慢,”萧仁重看向孔长嬅,“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哭了?”

    孔长媅握着孔长嬅主动的手,只想多拉一会儿,认真道:“不知道啊,这人陆陆续续就进来了,把我们吓了一跳呢。”

    萧存礼道:“你的意思是他大白天到你们面前自杀还把自己分尸了是吗?”

    “难道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萧存礼被她的荒谬气笑了:“那你再说仔细点,他是怎么把血溅到你们身上又把你的手弄伤的?”

    “他拎着头呲着血进来的还要我说几遍?”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押入黑牢。”

    莫青谨慎道:“这两个都抓吗?”

    萧仁重道:“长嬅,究竟发生了何事?”

    孔长嬅将李柏仪带着炸药过来,企图同归于尽的前因后果全盘拖出。

    “炸药?”萧存礼走去,抓出一把箱子里的粉末。

    “楚王殿下,小心,还是交给属下处理。”莫青紧张道。

    萧存礼摇摇头:“没什么要小心的,因为这根本不是炸药,而是烟花。”

    孔长嬅走去查看:“怎么可能?”

    萧仁重看了眼萧存礼手中的粉末:“确是烟花。”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又这般巧合,孔长媅看着萧存礼:“原来,是你指使的。”

    “休要胡说,诬陷王爷,罪加一等。”莫青剑横身前,以示警告。

    “诬陷?”孔长媅走到孔长嬅身旁,“试问谁家下聘用烟花?还绑一圈在自己身上?”

    萧存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这个等你们进了黑牢,自然有说法。”

    孔长媅眼睛一眯:“得了,别装模作样了。人是我一人杀的,与我姐姐无关,你们本来就是要抓我,何必牵连无辜?”

    萧存礼道:“凶犯伏诛认罪,带走!”

    孔长嬅挡在孔长媅身前正欲阻止,却被身后人拉住:“姐姐,不会有事的。”

    一旦被抓去黑牢,不死也要掉层皮,孔长嬅自然不肯,搏出命也要护住她:“卿卿,你快逃。”我会为你争取时间。

    “姐姐,你这样,不过是多搭进去一个罢了,乖乖等我,清者自清。”孔长媅说给众人听。

    眼看莫青越来越近,孔长嬅回头道:“先走再说,快啊。”

    孔长媅看着她为自己着急惊惶的样子,感到非常之幸福,拉起她的手,轻轻地吻上她的手心:“姐姐,信我。”放下的瞬间,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

    萧仁重看着眼前这一幕,皱眉深感不适:“长嬅,我早就说过她居心不良,无论是对你、对舜国都是一害,你怎么都不听。如今看来,你撺掇元太傅提议舜黎通商,也必然是受了这妖女的蛊惑。”

    萧存礼恶狠狠道:“没错,奚黎蛮夷全部该杀!嬅姐姐,舜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你是舜国人,可不要犯糊涂站错位置。他日孔家战功累累,重得圣宠也不是不可能。”

    孔长嬅目光如炬:“两位殿下,百姓需要的究竟是战争还是和平,不是你们纸上谈兵就能得出结论的。为了所谓的宏图霸业,不计后果地牺牲人命,要么是高高在上,刀砍不到自己身上,要么是蝇营狗苟,想借他人的白骨向上爬。殿下要与这样的卑鄙小人为伍吗?”

    萧存礼拍手道:“嬅姐姐好口才,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何况颠倒黑白呢?皇兄,我看还是一起抓了稳妥,嬅姐姐就交给皇兄处置。”

    孔长嬅看着萧仁重:“秦亲王殿下,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萧仁重见她神情坚毅,如若孤芳拒屈远,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莫青拿着枷锁吩咐左右:“按住她。”

    孔长媅坦然道:“不劳烦,我自己来。”

    孔长嬅又跟上一步,孔长媅回头,狡黠地眨了一只眼睛:“姐姐,你放心,我还要留着命听你的答案呢。”

    日落归山海,山海藏墨色。孔长嬅张开手心,一个纯净若天成的银白小圆球发出耀眼的光芒——从未见过的材质。

    “执令把这个都给了你。”义穆依慈惊道。

    “这是何物?”

    事关黎国最高机密,不可为外人所知,赫莲沛想要阻止。

    “执令信她,说明她值得,”义穆依慈按住赫莲沛,看着孔长嬅,郑重其色:“这是驱动我们十八奇技的能源石——白普拉提。”

    “我们合作。”

    母辈纠葛 暴烈爱恨

    人在小小的时候,总是喜欢问为什么?

    孔卿卿最常靠在孔长嬅身上问:“为什么书堂收我做学生了还要测验我?听了就是会了,为什么不信任我?”

    小长嬅想到孔丞相的教诲,眼中失去光亮:“是啊,为什么要把重点记在脑子里?脑子里有重点,那不相当于作弊吗?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地比一比运气?”

    “那很公平了,”王罗浮笑了笑,又黯然道,“为什么我会为轻松的日子感到愧疚?”

    严织月才是奇怪:“温习八本书‘砖’很轻松吗?不过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忍着不适,去让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人舒服?”

    欧阳潼拿着学子的答卷痛心疾首:“为什么我在上面讲得五谷丰登,你们在下面能听得颗粒无收?是谁写的‘测验让我心里五谷杂粮的’?为什么这么写?谁这么教你的?”

    刘萍风不甘心地看着排名:“为什么她又是第一?爹爹又要拿我们和她比了,为什么我恨了一堆人,结果害人能力为零?”

    刘苗风咬牙切齿:“为什么她一鸣惊人的时候就这么吵?为什么我们一鸣惊人的时候只有彼此,爹爹娘亲却听不见?”

    卫南乡不吃晚饭后吸着小肚子:“为什么我都八十斤了这么娘亲还说我胖?为什么我一天天戒糖戒油只喝水还会胖?”

    卫顾乡早听完厨娘的汇报,拔出剑擦拭剑身:“因为你在做梦。减肥的第一件事是戒掉什么?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对,是戒掉撒谎,唉……为什么重表哥这些时日都不来练剑了?”

    月明星稀,何清书瞧着又送来的一摞公文,发出来自内心深处的疑问:

    “后羿为什么不射衙务日,女娲为什么不补休沐天?为什么我生活在这样一个有飞流星、大珊瑚、天山雪、悬泉瀑布的国度,却只能在这里批复为什么不能上一休四?”

    李苏律倚着门:“为何不听我的?直接扔他们脸上。对了,我晚上去丰乐楼尝了新出的雪凝乳,确实不错。”

    何清书指甲嵌进公文中:“……谁问你了?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吃到好吃的了?为什么你不用加班?”

    李苏律给出前辈的建议:“清书,无论是人还是国家,一段时间内,最重要的事只有一到三件。”

    “比如呢?现在是……”何清书从随口应答到恍然明了,与她一个对视,异口同声道:

    “舜黎通商。”

    苍兰息影,白鹤无声,秦王府内院正室,萧存礼一进去,一副巨大的兰花图冲入眼帘。

    叶瘦孤芳,风骨潇然,扇形玉框和兰花一样闪着清润的光,是他平生所见最好最有冲击力的一幅兰花图,却无端端泛着怀念之意。

    萧仁重身形端雅,玄衣临风,驻足在侧边一副微微泛黄的挂画前,仿佛也成了那图上一抹褪色的墨,无边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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