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2)

    刘勘元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顾攸宁看他面庞尚残留着少年稚嫩,却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免好笑,捏了捏他的脸颊,道:“你小孩子家,还是少操心吧,外面的人情世故,我可比你懂!”

    并没有醒来。

    他在看着一个女子熟睡的容颜,且没办法将自己的目光移开。

    若她醒来,她会说什么?

    书斋中的女侍自然早已退下,偌大的书斋中并无一人,他无声地步入内书斋。

    人说君子不履邪径,不欺暗室,不过刘勘元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容忍。

    他专注地凝视着,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像是一只栖息在花上的碟,于是这一刻,这世间都仿佛随之安静下来,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每一次的气息。

    可就在这时,她似乎感觉到什么,动了动,口中发出低低的呢喃声。

    孙奉安,不过是一个自小侍奉在府中的小厮罢了,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战战兢兢,连抬头都不敢,可却轻易拥有了这样的妻子,自己只能暗暗觊觎的妻子。

    于是在略一停顿后,他到底推开门,踏入这房中。

    ——不会有孙奉安娘那样的婆母,以及孙玉娥那样的小姑子。

    刘勘元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案前。

    女吏,奉了朝廷的差遣,当的是正经公门的差,虽说在这世道,女子的前程终究比不上男儿那般广阔,可倘若时运凑巧,那也是有指望被调拔进那太学书院的,专管女子书堂的典籍课业,也是一份体面路,是他们这种王府家奴比不得的。

    他静静凝望着她,心里竟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很难说明白这是为什么,甚至想着,若论姿色,她也不是什么天下罕见的。

    顾越秋却颇有些疑惑:“那位女侍竟如此好心?无缘无故的,这未免有些蹊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而此时的他因为身形动了动的缘故,乌黑的发髻略散开来,以至于露出颈边的肌肤,细腻雪白的肌肤略带着点淡粉,下面淡青色血脉清晰可见,很是脆弱的样子。

    她会和孙奉安有个孩子,当然也许是两个三个,她会白日黑夜操劳家事,围着锅台灶火打转,油烟与劳碌,定会磨粗了她纤细的手指,琐碎俗事也会渐渐消磨了容颜。

    可她口中嘟哝着什么,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那里香喷喷地继续睡。

    或者说,根子上,从出生起大家就不是一种人。

    刘勘元的手指悬在那里,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因了这些喜欢,她对家中诸般琐碎杂事也不太上心了,随便她们怎么絮叨,她都一概不理,平日只要有些功夫就往这边跑,醉心于抄写书籍。

    凭什么牵动着自己的心思,就因为那一晚吗?

    此时的顾攸宁抄了一早晨的书,困乏了,趴在案头睡着了。

    可以假装,自己也是舒娟那样的娘子,出身书香门第,饱读诗书,并拥有一个另人钦羡的前程,将来自然也能寻一个心意相通的如意郎君。

    顾越秋道:“她既是诒晋斋的女侍,那便是女吏的身份,不是府中的家生奴,应该是外面有家的,既然外面有家,说不得就牵扯出什么,你凡事当心。”

    可他还想再戳一下……

    这里的窗棂是细木格纹,糊着素洁棉纸,晨间的日光透进来,满屋明亮柔和,在斋中做事的女子,一个个衣着素雅,神色恬淡。

    话虽这么说,但因了顾越秋这话,顾攸宁到底长了个心眼,暗里拿话去探舒娟,看她究竟安的什么心思,谁知几番试探下来,竟瞧不出半分旁的意图。

    早间的日头透过细格素纱洒入房中,落在她恬静的面庞上,于是那脸庞便笼上一层淡粉色的晨光。

    这让顾攸宁钦慕不已,她喜欢舒娟姑娘,也喜欢这诒晋斋。

    仿佛他稍微用力,她便会碎掉。

    顾攸宁置身在这满室纸香墨香中,便觉心中宁静安详,她知道自己这样的仆妇能进入如此静谧安宁的所在,可以用自己拙劣的笔迹誊抄典籍,真是几世修来的机缘。

    他看过日出云海花飞花落,看过锦绣富贵人间绝色,他并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毛头小子,可现在,他在看她。

    在微妙的不屑和挣扎中,他竟然忍不住,试探着伸出手指。

    当刘勘元推开诒晋斋的门扉时,动作顿了一顿。

    每次舒娟引她进来抄书,并没半句多余的话,只叫她安心静坐誊写,偶尔间有其他女吏在,舒娟便将顾攸宁引荐给其他人,彼此间颇为和睦融洽,若书斋中有什么汤水膳食,任凭顾攸宁再三推辞,舒娟也都会分她一份。

    他再次想起那一日,明媚的日头下,他们就这么肩并肩走在王府的小路上,就在他眼皮底下说说笑笑。

    那肌肤玉白清透,指腹触上时,便一个浅浅的粉印,让人心生不忍。

    顾攸宁其实也觉得舒娟过于热络了,不过她自然下意识想出个缘由:“我觉得舒娟姑娘原本是热心的姑娘,又因我送了桑椹给她,她领了这个心意,便想还我这个人情。”

    她是谁,是被他随手指配了婚事的粗使丫鬟,是他府中家奴的妻。

    他自出生时便是端王府世子,尊贵无双,他活了二十六年,所有想要的几乎唾手可得,可是唯独她,明明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他却不能轻易去触碰。

    她性子温软和顺,行事又细密周全,每日里无非是整理书卷、誊抄归类,其余闲杂事等一概不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这时候也难免会想起自己的后半辈子。

    等她年纪大了,会成为别人口中那个粗俗的老嬷嬷,可哪一日,她揣着袖子坐在日头底下晒暖,也许会回想起那些日子,她也曾坐在王府的书斋中,抄过那些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古籍。

    他若想要,慢说一个孙奉安之妻,便是十个,他都要的。

    这让顾攸宁愧疚,也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把原本的忐忑放下,一早一晚间,彼此也会闲聊,顾攸宁慢慢知道,舒娟父亲官做得并不大,但他们家也是书香门第,在家学熏染之下,舒娟也很小便能识文断字,待到十四五岁,经过层层遴选,终于入了太书院做女侍,又被派遣到端王府,掌管端王府诒晋斋一应文籍事务。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只是为了顾越秋抄写,或许自己也是喜欢这种事的。

    刘勘元无声地看着,指腹摩挲着划过她的脸颊。

    ——他当然不允许。

    清浅的日光下,他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浅浅地戳了一下。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她细腻的肌肤,眼底却变得晦暗起来。

    可他并没有恃强凌弱硬行霸占,他只是徐徐图之,试图以一个更缓和的方式将这件事料理妥当。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