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这大义凛然的语气……顾攸宁被吓得僵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让他想起那晚，她哭了，泪水自晕红的眼角落下。

    顾攸宁越发心慌，不知道这是真心话还是嘲讽挖苦，只能忙道：“殿下说这话，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奴婢家弟弟只求一个糊口差事，求殿下开恩。”

    于是她再次苦苦哀求道：“殿下，我们一家几口本就是王府家奴，生死去留，自然全凭殿下做主，只是奴婢这些日子也抄了几卷书，知道君子惜才，伯乐相马，奴婢弟弟虽出身低微，腹中却有些墨水，原是匹千里马，只盼着殿下这般慧眼识人的主子，肯拉拔他一把，若事情传了出去，也是殿下惜才爱士的一段美谈。”

    顾攸宁脑子里一团棉花：“解释？”

    他的胸口便陡然间泛起一丝什么，柔软潮湿的情愫，就在胸口回荡，又酸又麻，又有些痛意。

    刘勘元起身，身形挺拔。

    她赶紧提起顾越秋，说他自小聪颖，过目不忘，并把他小时候的轶事都一一说了，还带着几分夸张。

    顾攸宁惶恐咬唇。

    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格外冷漠：“不过区区一仆妇罢了，竟胆大包天，擅闯诒晋斋，抄写不外传之典籍，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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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攸宁不懂这是什么用意，只好哆嗦着打开那纸张，怯生生地读起来，其实她原本识字不多，但好在抄写了这么一段，许多不认识不会写的她就去问舒娟，慢慢地也识字多了。

    如今这一段倒也都认识，她便小声地读，当读到一段时，突然刘勘元打断了她的话：“本王且问你，刚才你读的这段，该作何解释？”

    可这一段，她已经练出来了，脸皮越发厚了起来，况且今日又被刘勘元这么一吓唬，她更是豁出去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反正已经罪该万死了，倒是不如该说的赶紧说了。

    顾攸宁无奈，摇头。

    他倨傲地抿唇，单手负在身后，道：“往后安分当差，不许再惹出事端，如若不然，本王绝不轻饶。”

    刘勘元蹙眉，神情冷淡，有些嫌弃的样子。

    顾攸宁赶紧闭嘴，她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她真的不懂，不懂他在说什么！

    刘勘元将那几页宣纸重新递给顾攸宁。

    过了许久，就在她这口气几乎憋不住的时候，男人沉沉的声音传入耳中：“本王府中竟有这等天资过人之人，本王竟不得知，看来倒是本王疏忽了。”

    她茫然。

    所以到底要怎么罚？

    刘勘元微吸口气，沉着脸看她：“你抄写了，给你兄弟，你兄弟竟能看得懂？”

    刘勘元声音很淡：“看在你家竟有如此出息的兄弟份上，本王今日便饶过这次。”

    刘勘元定定地望着她，压低声音道：“不过，念在你初犯，本王可以从轻发落。”

    若是往日，顾攸宁听这话，估计顿时恨不得钻地缝里。

    刘勘元深情莫测：“哦，他读过书？”

    刘勘元挑眉，声音略带着几分嘲意：“好大的胆子，擅入诒晋斋，已是大罪，如今竟敢痴心妄想，要谋求什么差事？”

    顾攸宁下意识仰起脸，跟随着他的视线。

    顾攸宁在这一刻，脑中灵光一闪，仿佛开窍一般，意识到自己应该怎么说。

    顾攸宁茫然，喃喃地道：“殿下……”

    王爷的性情太古怪了！

    顾攸宁惊喜交加，也松了口气，忙点头道：“是，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不敢懈怠。”

    顾攸宁愣了下，点头。

    顾攸宁心顿时一提，小心翼翼地道：“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说着，她便要告退，谁知却被刘勘元唤住。

    刘勘元：“何解？”

    最后，她两手撑着地，跪在那里，仰着脸，恭敬规矩地道：“殿下明察，奴婢虽蠢笨愚钝，可奴婢兄弟倒还有几分才情，最是爱读书的，奴婢素知殿下英明仁厚，爱惜人才，只求殿下高抬贵手，宽恩赦宥，赏奴婢兄弟一个抄书的差事。”

    刘勘元看着她那如履薄冰的样子，倒仿佛自己是什么吃人的怪，不免冷笑。

    顾攸宁大脑一片空白，茫茫然地摇头：“奴婢不知……”

    她顿了顿，又软声接着道：“若得殿下高抬贵手，赏他一口饭吃，给个抄书的差事，我们全家上下，必当感念殿下天高地厚之恩，便是来世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报答殿下。”

    刘勘元漠声道：“只知一味抄写，却不解其中大义，与牛嚼牡丹何异，不过是白白亵渎圣贤罢了。”

    她心里打鼓，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又是一个罪该万死，当下自然不敢多言，只提着心，屏着气，听着这位王爷发落。

    刘勘元：“刚才这句。”

    端王垂着眼，吩咐道：“你说这些是你抄写的，那你给本王诵读一遍。”

    刘勘元看着她困惑地眨着眼睛，便道：“再读一遍。”

    顾攸宁：“吾心之主，不在天理，不在圣贤……”

    刘勘元神情越发难看。

    顾攸宁懵懵懂懂地接过。

    顾攸宁赶紧道：“是，是，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亵渎圣贤之道。”

    她说完这些，上方却一直没什么回应。

    顾攸宁反应了一会才低头看，却见那句是什么“吾心之主，不在天理，不在圣贤”。

    他抿了抿唇，压下这种陌生的感觉。

    刘勘元看着此时的她，微凉的晨光里他，她眼角凝着些许的湿意，柔软澄净，委屈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