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她说完这个后，半晌没听到他动静，待抬眼看去，却见他正无声地凝视着自己。
那双浅棕色眸底好像有些什么情绪，寂寥的，无奈的，又好像饱含了浓郁的情愫。
老太妃没好气地道：“我要那假话做什么，自然要听实在话！”
刘勘元道：“如今府中也有一位侧夫人并三位姨娘，儿子从未和她们圆房，并不是儿子刻意不想，而是实在没什么兴致，特别是有了顾氏在眼前，对她们更没什么兴头了。”
刘勘元面上笑意淡去，望着老太妃，恭敬地道：“母妃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风吹起，零星雪花自眼前漫过，顾攸宁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庞变得朦胧，很快又清晰起来，清晰到过于清冷。
刘勘元躬身，从容回道：“父王是父王，儿子是儿子，男女敦伦一事，需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又要水乳交融，非要看着顺眼，心里喜欢，才能儿子坦然亲近，若心中不喜，儿子实在做不到和她们贴身亲近，若非要勉强为之，于她们是辜负，于儿子也是煎熬。”
刘勘元：“儿子并无此意。”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并不敢细想。
老太妃听此言，自然是万万没想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守着那顾氏过一辈子不成？她那出身，能纳进府中来，便已经是破天荒了，你难道还要再抬举她不成？”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直到那背影过去月牙门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
老太妃便叹息，摇头：“我看你日日都歇在清芷园，怎么还有这么多话，非在我门前说？”
他毫无顾忌地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固执地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老太妃：“这原也不算什么大事，现下最要紧的是，你今日也见过那几位姑娘，心里可有看得入眼的？”
石板路上浅浅覆了一层雪，那新雪在傍晚宫灯的映衬下莹莹亮着，她的身影纤弱，脚步缓慢。
老太妃：“行，你且说，你选哪个？”
顾攸宁：“嗯。”
刘勘元淡淡地道：“儿子一个都不愿选。”
老太妃懒懒地抬了抬眼：“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老太妃：“你——”
刘勘元垂眸一笑，便也没说什么。
刘勘元直接打断她的话：“本王要你说，你便说。”
刘勘元：“依儿子看来，姑娘们每一个都是品貌端方，才情出众。”
顾攸宁略犹豫了下，到底是道：“以妾身之见，镇北侯府家的小姐爽朗大气，妾身颇为钦慕敬重，若能服侍这位小姐，妾身心里也是喜欢的。”
老太妃大皱眉头：“什么意思，她人不在了，你还得给她守着？”
老太妃这才略松了口气：“可你也不能不娶妻，你眼看二十有七，至今没个嫡子女，让我怎么放心？”
刘勘元却道：“其实前几日儿子无意中看到令仪旧物，想起令仪，我和她自幼便定下婚约，年少时便已认定，此生唯有她一人相伴，奈何世事难料，她竟早早撒手西去，如今想来，纵然儿子再娶新人，来日生下儿女，终究都不是她的骨血，她若知道，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刘勘元：“若说实话，那便是儿子不想耽误人家姑娘。”
得到什么呢？
待踏入花厅中，早有丫鬟上前，侍奉他换了软履，并褪去大氅，又把发间残留的雪擦拭过，他这才过去老太妃跟前。
刘勘元略屈膝，坐在榻边：“母妃，适才遇到顾氏，说了几句话。”
老太妃：“这话从何说起？”
刘勘元：“儿子不忍心再娶新人，倒是占了她的份位。”
老太妃气得道：“你！”
刘勘元补充说：“本王稍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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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顾攸宁觉得自己的心被扼住了，一丝淡淡的惆怅在胸口徘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怎么该挣脱这一切。
其实她自己也是矛盾的，比如她盼着新王妃宽容大度，能容下她，又觉得新王妃凭什么要容忍一个这样的自己？
他淡淡地道：“至于今日几位贵女，看着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才貌双全，性情也是绝佳，可于儿子来说，不过是陌生女子罢了，并提不起任何兴致，若勉强娶进府中，不过白白耽误人家罢了。”
刘勘元：“儿子想知道她侍奉母妃尽不尽心，总得多提点几句。”
顾攸宁喃喃地道：“妾身不知道殿下为何问起这个——”
老太妃无奈至极，摇头叹息：“你啊你，哪有你这样的，便是你父王在时，身边也有几位姨娘，当时为娘我也没说什么！”
这时，刘勘元终于开口，声音轻淡：“天冷了，回去吧。”
老太妃立即道：“罢了罢了，你也不必和我来这些虚客套，一味拿孝敬我当由头，暗地里竟是要拿我做筏子，替你出头不成！”
刘勘元站在台阶上，看着顾攸宁在丫鬟的陪从下缓缓地离开。
刘勘元望着老太妃，恭敬却坚定地道：“母妃，你老人家先歇了这个心吧，儿子暂时实在没有续弦的兴致。”
顾攸宁低头看着廊下的石板纹，不过耳根却慢慢红了：“……好，妾身知道。”
她这儿子在说什么，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了？不是因为顾氏吗，怎么扯出来令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