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路过一处人烟稀少的胡同岔路口，六个身披蓑衣的男人慢悠悠地上前，堵住了两头。
“你想要干什么？”被无视的孙大夫气急败坏。
几日后的傍晚，沈恋趁着雨停了去集市买菜。
像是堵在气管里的塞子被突然拔掉了。
痰液喷溅，老爷子僵直的右手手指抽搐了两下，缓缓抬起，抓住了床单。
“放手。”沉稳的嗓音从高处传来。
钟大少爷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看看眼前年少的京城神医，又看看三个拂袖欲走的名医。
也彻底砸了姑苏三大医馆的招牌。
“狗屁不通，”孙大夫叹息：“钟少爷若信这等江湖骗子，我们即刻退还定金，人命关天，老夫蹚不得这摊浑水。”
三个身穿暗红底色绣锦鲤纹的高大身影从天而降。
在滑过第一颈椎与第二颈椎交界处时，指腹停住。
好在沈恋能听懂，一边擦手一边回应：“不用酬谢啦，你们请我来的时候答应过的事办妥就行。我还得给你开个消水肿的方子，你们自己去打磨一圈硬木头，把老人家的脖子固定住，十天内不能转头的噢，半月后下地走路。”
他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相扣的关节错开的动作，转身摸向老爷子的患处：“就是这个位置，压迫了中间的脊柱神经，导致手脚失去知觉，呼吸肌肉开始麻痹，再这么乱吃补药不治本，要出人命的。”
沈恋退无可退，后背贴在墙壁上，“你们又是哪来的？钟家没跟你们打招呼吗？谁给你们付了钱，你们可以去找钟家领双倍的报酬。”
刺客见来人只有三个，鄙夷嗤笑一声，暂且放开那京城神医，转身举刀扑袭。
“不是中风。”沈恋给出诊断结论：“是急性颈椎寰枢关节半脱位。马车猛地翻进坑里，头颈受到鞭打式撞击，头骨下方的第一和第二节颈骨失去了咬合，齿状突向后移位了。”
呼吸放缓。
医术再高明，依旧不通人情世故，钟家确实能出资跟当地地头蛇打通关系，却无法提防医馆去外地买凶。
这年轻后生居然说老爷子是摔伤。
三人包围了六个刺客。
一旁管家却忍不住插话：“少爷，前几日老爷的马车滑进水坑，当时脑袋磕在车窗框上，但老爷说也不大疼，回来热敷了一会儿就没事了，不知这算不算跌撞。”
“闲杂人等请去卧房外等候。”沈恋面无表情地指挥清场，目光始终落在患者身上。
这江湖骗子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邪术吗？
真是见了鬼了……
“放手！放手！你们放手啊！”
一系列闻所未闻的词汇。
眼珠转向钟大少爷，浑浊的眼睛里聚起了光，含糊地呻吟：“哎……哎呦……”
“嗬——咳！咳咳咳！”
手指感受着皮肉下那错位的骨骼结构。
沈恋凭一己之力拔高了京城医疗条件的口碑。
“病情紧急，我得赶紧动手，来吧。”沈恋没时间辩解，直接招呼周围人帮忙：“你站在这里，双手按住老人家的肩膀，要压紧哦。你，还有你也过来，按住这里。”
沈恋一惊，这听着不是威胁，就是要直接废了他把脉的手。
骨性结构重新咬合的声音，在寻常人听来简直恐怖。
没有回应。
钟大少眨眨眼睛，立即回答：“不曾跌撞。”
“你们别过来。”沈恋下意识摸索腰牌：“我是朝廷命官！”
松开手，沈恋转头看向管家和钟大少爷：“发病前，老人家是不是受过外伤？楼梯跌落之类的？头部有撞击吗？后仰这样的动作？”
不多时，松开眼皮，伸手探入老人颈后。
几人像聋了一样，训练有素地将沈恋两只手按在墙壁上，强行分开五指。
沈恋抿着嘴，胳膊持续发力。
那三个陌生的恩人二话不说，转身跃上墙头。
紫檀圆桌旁的三只茶盏还冒着热气。
“咔哒。”
“住手！”被侍从往外挡的孙大夫吓坏了，生怕这江湖骗子直接弄死了老爷子，砸了这笔大生意。
不及反抗，右手手腕就被猛地勒住。
食指顺着枕骨下方，一寸一寸向下摸索。
屋内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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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的老百姓对京城大夫的医术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初印象。
老太爷僵硬的颈部肌肉在持续的拉力下，微微舒展。
沈恋径直走到患者床边，麻利地弯身扒开患者眼皮观察。
拔步床上，方才双眼上翻、呼吸微弱的老爷子，胸腔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一众刺客猛一激灵，仰头四顾。
沈恋皱眉细细摸索。
确诊中风的三个大夫如同三尊泥塑。
沈恋赶忙追上去，跳起来想拽住恩人的衣摆：“诸位英雄好汉在何处高就？我可以雇你们当保镖吗？我特别需要！价钱好说！”
大宅外的吃瓜群众不久后就得知，三家大医馆的大夫都没抢下这门生意，那位京城来的神医进屋半炷香工夫，就把钟老爷子治好了！
“噗！”三个医馆大夫都笑着摇头。
玄麟卫来此地并非为了保护沈恋，而是为了盯梢。
准备就绪，双掌贴上患者面颊，左手托住下颌，右手托住后脑枕骨。
“你是谁不重要，”为首的刺客拔出匕首，吊儿郎当地一笑：“只要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就好。”
原本不该现身，可事发突然，祁王殿下那句“别让他跑了”，自然也包含“别让他死了”，三名玄麟卫不得已出手相救，并未回应沈太医的请求。
毕竟是没去过京城的匪徒，认不出玄麟卫的穿着，冲上去还没来得及动手，咚咚几声闷响，全都无声倒地。
“神医！当真是神医啊！”钟大少爷激动得眼眶发红，一把抓住沈恋胳膊，叽叽咕咕地用当地方言不断说着感激之词。
为首的刺客举起匕首，对着食指根部。
“恩公留步！”
满屋子的人倒抽一口凉气，脚步齐齐后退。
沈恋松开手，扶正患者。
三位老中医的脸色同时一变。
这次的来人却没有开口说任何警告的言语，从身后拔出匕首，步步逼近，“别乱动，雇主只要我们剁下你双手的食指中指，办完事你自个儿去医馆包扎一下，不会要你的命。”
还贴在墙上的沈大人睁圆了眼睛。
钟大少爷茫然：“若是摔坏了，怎会第二日才瘫倒？三位名医都说，中风多发于清晨，夜间邪风入体才是病因，想来还是那晚上窗子没关好。”
“杀、杀人了！”
短短一个月，两次震撼大瓜。
向上，拔伸，牵引。
沈恋的双手突然向右上方猛地旋转扳动。
有突起，棘突明显偏离了正中线，右侧的肌肉隆起，左侧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