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浩如繁星(2/2)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sp;&esp;“人类能活上几十上百年，蜉蝣却是朝生暮死的。”【白日梦】先生却说，“若是太阳升起便是出生，太阳落下便是死亡，那么人类能见证多少次太阳的死亡啊。”
&esp;&esp;杜尔米吓了一跳。
&esp;&esp;“脑子先生，你在收集知识；而【星群】同样在收集知识。祂只是一个比你拥有更多知识的收藏家而已。”
&esp;&esp;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测，但却让他感到惊人的有趣。在这个猜测之中，在神秘学意义上，凡世的一切再次与不凡的一切对照起来。即便是神明，也拥有着与人类无异的限制。
&esp;&esp;……所以，【时历】无法干涉正神的时光，真的是因为祂主动的让步吗？其他正神究竟是如何确保自己的时光不会被干涉的？
&esp;&esp;倘若是真的，那绝对是非同凡响的、属于这世界最高处的一个隐秘。
&esp;&esp;脑子先生在沉默片刻之后，终于笑了一声，不禁问：“您怎么会这么想？”
&esp;&esp;“这样一来，神明的时光就独属于祂们自己。因此，与之相关的理念、研究、说法，就被称为时光的独有性。”
&esp;&esp;“……等等！”杜尔米下意识说，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独有性？”
&esp;&esp;即便在神明与信徒的关联之外，人类依旧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试图让自己生活得更好。
&esp;&esp;最后，杜尔米对自己的观点进行了总结：“况且，神明能活上几千上万年又能怎么样？千千万万年之后，祂们也会死。千千万万年之后，连宇宙都会死。”
&esp;&esp;那么，死去的神明恐怕早已尸横遍野吧。
&esp;&esp;“确切来说，是祂主动陷入了永恒的沉眠。祂自己不愿醒来，所以等同于死亡。”
&esp;&esp;活着的神明就已浩如繁星。
&esp;&esp;“比如？”
&esp;&esp;……或许【帝皇】除外。他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安德烈·法涅斯从来都是正神中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esp;&esp;杜尔米对有些事情或许一无所知，但他拥有记忆锚点，可以随时调取、查阅自己的记忆。他仍旧记得，劳伦特·霍索恩拿走了属于他的一秒钟，因此，从今往后，属于杜尔米·奈特的时光就不会被其他任何人夺走。
&esp;&esp;“……雨水的神明？”
&esp;&esp;真是狂妄的想法。人类便可挑战神明的话语权吗？力量的差别就可以这么轻易地掩盖吗？
&esp;&esp;杜尔米稍微走神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所以，这世上曾有一场永不间断、永不停歇的大雨？”
&esp;&esp;海沃德非常简单地回答：“神明能活上几千上万年，人类只能活短短百载。”
&esp;&esp;仅有那个特别的存在，才能享有属于这些正神的一秒钟。
&esp;&esp;杜尔米几乎一下子惊叹起来。
&esp;&esp;关于宇宙的终结与末路，这是杜尔米在中学课堂上听来的事情。或许是因为【星群】的存在，人们反而并不对头顶的群星抱有更多的敬畏。人们谈论着世界、同时也研究着世界。
&esp;&esp;海沃德就用这种同样不太敬神、不太庄重的态度，听着【白日梦】先生对神明们说长道短。
&esp;&esp;“毕竟我目睹了赫米什的死亡。我目睹过人的死，也目睹过神的死。在我看来，他们只是走向了同一片共享的坟场。”杜尔米撑着下巴，“……说到这个，恐怕也曾有其他神明死亡吧？”
&esp;&esp;“这恐怕就不得而知了。一些古老的民俗传说里，有提到连神明都腻烦了永不间断、永不停歇的雨水，于是这位总是在哭泣的神明就……自戕了。”
&esp;&esp;他又想到森罗海之下潜藏的废墟与荒芜的海床，他想到时光繁复面孔之下的冷漠与无动于衷，他想到死亡慷慨地接收一切生灵，他想到群星之间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无数书架，他想到倒垂之树中活跃的无数梦境生物，他想到明朗的日光在每一个清晨都唤醒他的灵魂，他想到帝皇的脚步必定踏足谢兰的每一个角落。
&esp;&esp;早在他年少之时，他就明白，神明从未拯救任何一个人，更无意这么做。人们成群成群地饿死，但人的死之于神，就像是蚂蚁的死之于人。人与神都有着各自的层域，他们与祂们的层域更加不可能互通。
&esp;&esp;杜尔米有些惊讶，他不禁好奇地追问：“雨水？祂是怎么死的？”
&esp;&esp;海沃德望见【白日梦】先生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奇异的、古怪的微笑，因此他不解地问：“您这是怎么了？独有性这个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esp;&esp;或许是因为，这些正神同样将自己的一秒钟时光（或是其他更多或更少），交给了某个特殊的存在。于是，即便是【时历】，也无法违背自己定下的道路规则，动手干涉祂们的时光。
&esp;&esp;“……您还真擅长捕捉这种零碎的前提信息。”脑子先生的语气有点古怪，“不过，是的，您没猜错。关于古老洪灾的传说——甚至可以说是神话，的确到处都是。普通人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esp;&esp;海沃德却笑了起来。他要是真的尊敬神明，就不会将这些常人不可能知晓、甚至不可能碰触的知识，随随便便地跟【白日梦】先生脱口而出了。
&esp;&esp;黑暗、火光、人类、世界、大地。那是遥远到“历史”的概念都尚未诞生的时光。
&esp;&esp;他想到呆板的木偶竟能替换曾经活着的船长，他想到荒野的猎人曾于人群阻隔之中刺杀王女，他想到虚幻的月光曾跟随雨水一同落在岛屿上，他想到死后仍在欢度盛宴的船只执拗地前往雾兰，他想到图书馆正一日不停地发行着当日的报纸，他想到赫米什半透明的身影沉沉地坠入深海。
&esp;&esp;劳伦特将这样的情况称为“时光的独有性”。
&esp;&esp;可是现在，脑子先生竟然也将另外一种情况称为是“时光的独有性”。
&esp;&esp;海沃德怔住了。
&esp;&esp;“没什么不对的。”【白日梦】先生回答，语气有点发飘，“我只是在想，神明与人类，又有什么样的区别呢？”
&esp;&esp;神话。杜尔米想到了他妈妈的研究项目，那个世界最初的神话——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人类望见了第一缕火。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世界，然后，人类得以在大地之上生存与繁衍。
&esp;&esp;死亡的概念还真是宽泛，梦境与沉眠都可以与死亡挂上钩。杜尔米心想。是否生命的定义也同样宽泛，譬如他的那两位领民，算是真实地活着吗？
&esp;&esp;“当然。”
&esp;&esp;杜尔米再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