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新年礼物(2/2)
&esp;&esp;这才是世界给他准备的新年礼物。
&esp;&esp;……这个时候他听见风吹动纸张的声音。
&esp;&esp;他又拍了拍一旁的柜子，真心实意地说：“小说家啊小说家，虽然你还没有写出新小说，但考虑到新年的来临，我就不催你了。新年快乐。但新的一年至少得写三本，知道吗？”
&esp;&esp;杜尔米张大了眼睛，既惊异又满意地望着那叠摆放在桌上的纸张。他不久之前才觉得自己之前使用的那张领地地图有点狭窄了，现在就已经碰见了一份合宜的、恰当的新地图。
&esp;&esp;但杜尔米的心情却已经好多了。
&esp;&esp;他轻轻跳上了幽灵船，并且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他望见飘荡的海水与游离的月光。要不是他碰上了时钟先生，也听闻自己的领民们说到新年，那他其实并不能确定自己就在今天的这个夜晚，说不定是未来或者过去的某个夜晚。
&esp;&esp;杜尔米就悻悻，并且发誓说：“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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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穿了厚衣服。”脑子先生懒洋洋地说，“况且，这一回我可不跟您再去【乡】了。谁会蠢到在海边睡着啊？哦，原来是我啊——”
&esp;&esp;他想了想，从虚空之中把小海狮拽了出来。
&esp;&esp;他今天遇到【白日梦】先生还真是见了鬼了。还有，别碰他的脑子！
&esp;&esp;……但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试图说服自己。至少，如果他想要为父母复仇的话，那么外域一定能帮到他。或许某一天，他就能风声之中听闻父母死亡的真相。
&esp;&esp;他觉得自己听见风声荡漾了一句同样的问候，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esp;&esp;“……所以，明明每一天都可以度过新年。”他嘟囔了一句。
&esp;&esp;他回了自己的船舱，翻阅父母昔日的手稿。他在他们手稿的最后一页，各自写下一句新年快乐。他想未来的每一年他都可以这么写，倘若他一直活下去。
&esp;&esp;不知道这一次会是谁被这位莽撞的巨面者惊醒。
&esp;&esp;在搞清楚外域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前，他无法全然地愉快起来。他的一切笑容都带有某种无人聆听的苦涩。
&esp;&esp;他随意地走上了黑橡木号的最上层。在白日，这里还是有玻璃窗的；但是在晚上，破旧的船只就只剩下冷风作伴了。外域的一切永远是萧瑟凄凉的，即便在新年，也未必能充盈欢笑。
&esp;&esp;他想，如果外域如此神通广大，那怎么不更早一点来？
&esp;&esp;他又挨个跟过来与他聊天的亡魂们说新年快乐。只是他们都痴痴呆呆，未必知晓明日就是新的一年。杜尔米并不恼，仍旧絮絮叨叨地与他们聊天，然后在实在受不了他们话唠的情况下再次溜出了自己的领地。
&esp;&esp;那个时候，他们就面对着一份详尽、细致，缀着漂亮花边与繁复纹饰，既描绘了海岛、漩涡、怪异，也列明了沿海港口、曲折海岸线的——海图。
&esp;&esp;“白橡木号。而我是白日梦。”杜尔米琢磨着说，“你看，我们都是‘白’开头的，就好像好几个人的名字里都有‘米’一样。”
&esp;&esp;杜尔米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他伸手碰了碰脑子先生的脑子，却还是忧心忡忡地说：“但我觉得您的脑子都快凉了，恐怕还是早点回旅馆休息吧。”
&esp;&esp;脑子先生：“……”
&esp;&esp;白日的时候，杜尔米曾经跟随领航员裘德·亚历山大学习海洋航行的知识，包括航线、地图、标识等等，那都是远洋航行的必备信息，所有水手都必定会牢牢地记在心里。
&esp;&esp;他甚至熟悉这份地图上的每一个地点、每一条航路，他甚至已经去往其中的好几座城市、好几座岛屿。他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那张海图之上，体会到纸张传递回来的厚实、沉稳、清晰的感触，自时光的长廊之中回荡、并愈来愈熟悉。
&esp;&esp;黑橡木号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esp;&esp;他遥望着森罗海，想到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抵达雾兰、想到他们竟然几乎已经横穿了这片森罗海，不禁感到了更加的惊异。他有一种奇特的成就感，因为他不止在白日穿过了森罗海，更在夜晚领受了更多的神秘。
&esp;&esp;杜尔米仔细地在幽灵船的每一层都走了一圈。在底层的那扇门后，他朝着落满灰烬的宴会之舟说：“新年快乐。”
&esp;&esp;“……嗷？！”海狮幼崽睡得正高兴，结果被吵醒了，此时瞪着眼睛茫然且无辜。
&esp;&esp;最后，杜尔米还是溜溜达达回了幽灵船。
&esp;&esp;——他的领地。
&esp;&esp;“新年快乐。”杜尔米说。然后他把小海狮塞回了梦里。
&esp;&esp;他还是偷偷去了趟【乡】，笑着跟不知道在哪儿做梦、在哪儿沉眠的人们共同跳了一支舞。他去倒垂之树的枝条上蹦了两圈，并且大声笑着说：“快醒醒，该庆祝新年的到来了！”
&esp;&esp;柜子兀自沉默。
&esp;&esp;他想，他现在恨不得有一本世界地图就摆放在眼前，然后他就能一一指明自己去过的地方。其实他去过的地方还太少，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周折、更多的行程……
&esp;&esp;又回到西岛的时候，他还碰到了在海边吹风的脑子先生。他跟他说新年快乐，然后又说：“您就不怕又感冒了？”
&esp;&esp;但这个念头还是让杜尔米更加沮丧起来。
&esp;&esp;一份海图。一张纸。一片领地。
&esp;&esp;他继续脚步轻快地朝着港口前进。隔了一会儿，他就望见了在深海之中飘荡的幽灵船。他突然觉得，比起广场上热闹的狂欢，这幅冷清寂寥的场景，反而更令他感到熟悉与安定。
&esp;&esp;他总是疑心狂欢的人群是否下一秒就会坍塌成为尸块。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西岛夜色之中无穷无尽的坟墓。或许这并不仅仅与西岛有关，而与整个世界有关。
&esp;&esp;幽灵船飘飘荡荡，不言不语。
&esp;&esp;“但是我认为夜晚的你一点儿都不‘白’。你晚上应该叫‘黑橡木号’才对。这世上拥有黑橡木吗？指不定真的有呢？”杜尔米又说，“但我觉得我妈妈喜欢的那种梣木才是真的酷，连名字都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