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那可是比寻常黥刑更为醒目的印记,即便日后立下军功,得以洗脱魔丸之名,那两片纹记也势必会伴随终身。
说来郦婵和郦媛的这两座新府,原本是并未打算比邻而建的。
幸而,裴怀彻并未立刻逼他认下这门亲。
郦婵性喜清净,一想到郦媛那处将来必是门庭若市,喧嚷得堪比东市西肆,便觉额角隐痛。
继而虽口中称是,却不由在心底暗自祈求,盼着他家那一贯极有主意的三丫头,往后也只将郦璟视为挚友,万莫真生出什么少年男女间的旖旎情思。
那日,翠花终是被她们拉着,将两座府邸逛了一遍。
因着被各式各样的忧虑攫住,她竟认认真真地去翻查了一遍科考规制条文。
他放下手中书卷,温声哄道:“考场号舍是男女分设,男子号舍本就不许女子踏入,自然无需再特意写明不许携带家眷,你莫要胡思乱想,女皇陛下不是早就同考官们打过招呼了吗?我情况特殊,他们会在我饮食起居上多些看顾的。”
而后她就一本正经地将那册规章摊在了裴怀彻面前的书案上,眸子中闪着执拗道:“相公你看,这上头只说了不许夹带舞弊,却没有一条强调不许带娘子,要不明日我送你去,咱们试试同考官说道说道,允你带上我?”
梁国科举需连考三日两夜,其间考生皆锁于考场号舍,不得随意出入,故而干粮,被褥,笔墨纸砚等物,皆需自行置备周全。
许是关心则乱,她竟无端想到,考场中的号舍皆是木质所建,一间紧挨着一间,如若哪个考生不慎碰翻了灯烛,走水之类的意外简直说来就来。
翠花窝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只是她们又都不愿将府邸设在离翠花太远的地方,最终几番争执权衡下来,索性将两座崭新府邸一左一右,傍着翠花的绛珠公主府建下,且各自开了能直通翠花处的月洞门,算是两全。
她越说,声音越是低软含糊,眼圈更是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加之裴怀彻贵为翠花的驸马,又是女皇亲自打的招呼,考官们定会更加细致周全,总不会让他在考场出什么差池。
项修万没想到裴怀彻竟以自身作比,心中一句“那小魔丸岂能与您相提并论”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未能出口,只余满面惶然。
于是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她一人静静陪在他身侧,看他或执卷沉思,或提笔疾书,逐一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科考卷宗和历年试卷细致温阅。
伴随着沉寂半月的庭院重新漾开热闹的人语与足音,廊下的灯笼也换了一茬,暖光映着新糊的窗纱,算是彻底恢复了平日蓬勃的烟火气。
他语气略缓,声线亦恢复了惯常的平和:“有一点你放心,我和公主并无勉强桑倾辞之意,我只需你暂时不对桑府上下多嘴,至于此事到底能成与否,只凭他们二人自己的心意。”
吻毕,他稍离寸许,望进她氤氲着水汽的杏眸:“那便在府中,好生准备着替我接风洗尘,待我回来,再将我这几日亏欠的,一一补给我,可好?”
她转身又将下人们已经打理妥帖的行装一一拆开,生怕遗漏了半点,来来回回地审视检查,一不留神竟反复拆到了第五回 。
当然,这一切喧腾也是被仔细约束着的,翠花一早便下了令,二月春试前一切以裴怀彻备考为先,除非是必须由他解决的事情,否则任何人都不许扰他清净。
怎么说呢,分明要下场春闱的人是裴怀彻,可对比他从容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反倒是翠花这个陪考的,一颗心总悬着落不到实处,竟比他还要紧张几分。
裴怀彻将她的忐忑看在眼里,终是轻叹一声,将她唤至身边,又轻轻一带将人儿拉到自己腿上坐稳。
翠花花:怕他冷怕他饿怕他疼怕题难……
从郦婵轩敞清寂,墨香沉静的书斋,逛到郦媛空旷轩敞,预备堆叠四方奇货的库房。
那触感带着他特有的蛊惑气息,轻缓地摩挲片刻,随即温存的吻就覆了上来,封缄了她的所有不安臆想。
作者有话说:
她秀气的眉也仍然拧着,红唇微微嘟起道:“可是三天两夜呢,纵使有监考官在外巡视,又怎能比得上我和府里人照顾得周全?你渴了,没有及时的热茶,饿了,只有冷硬的干粮,万一腿疼了,更没人能替你揉一揉……”
裴怀彻闻言先是怔然,随即则被她异想天开的说辞惹得低笑,清俊眉眼舒展。
……
连期间郦婵和郦媛又出了一趟宫,兴致勃勃地邀她去瞧她们已修建妥当的公主府,她也只是强打精神陪着,杏核美目间总笼着一层挥不去的忡忡,瞧什么都意兴阑珊。
倒非她们姊妹间也存有什么隔阂,实是二人的性子南辕北辙。
项修的额角已沁出细汗,涩声道:“王爷明鉴,臣绝无嫌弃瑾王殿下之意,殿下天资卓绝,又得您悉心栽培,将来必成大器,只是倾辞毕竟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女儿,殿下他面上的刺纹……”
届时旁人自可奔走逃生,唯有她相公会被困在其中……她可是只有这么一个相公,要陪她一辈子的,她容不得他有半分闪失。
光阴如白驹过隙,倏忽一月,转眼便到了二月仲春,春闱之期近在眉睫。
这倒不完全是女皇的额外施恩。
翠花早早就吩咐府中下人们打点妥当,可一想到裴怀彻体弱,双腿又行走不便,她还是觉得那三日于他不啻于一场煎熬,种种担忧如藤蔓疯长,考期愈近,她也就愈坐立难安。
道理虽如此,翠花心下的焦灼却未减。
上元灯节的余温散去,包括小笔在内,绛珠公主府中得了假归家的下人们就陆续回返。
裴怀彻闻言,眼底墨色更沉:“桑倾辞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姑娘,你说出此话时,可想过绛珠公主乃是身份更为显贵的帝女?怎么,我双腿重残,公主和陛下都允了我做这么主府的驸马,到了你和桑将军眼中,面有刺纹的瑾王殿下,便不配做你们桑府的女婿了?”
直至裴怀彻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上她的唇瓣,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郦媛亦不愿每每出府,就要撞见几位郦婵养在府中的才子清客,哪怕仅是彼此见礼寒暄,于她而言也是桩耗费心力的折磨。
她曾说过,要让他过最娇惯安逸的日子,因此一念思及他要在那狭窄昏暗的号舍待上整整三日,便觉得是让他受苦了。
梁国科举本就不会禁止身有残疾的考生应试,只需提前呈报,贡院自会予以相应安置。
郦婵心细,郦媛眼利,都瞧出翠花神思不属,一颗心全系在即将应试的裴怀彻身上,便也未再久扰,只又去她府中小坐片刻,说了会儿闲话,就相偕回宫去了。
王爷: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也好可爱,想……(嗯,你们懂~)
项修舒了口气,心中紧绷的弦稍稍一松,只庆幸自家王爷和公主皆是明理之人。
因着次日拂晓便需赶赴考场,裴怀彻将涌动的情愫谨慎压下,只将这个吻止于浅尝辄止的厮磨。
他低缓的声音响在她耳畔道:“别担心了,我答应你,定会万分仔细地照顾好自己,以往相公答应过你的事,哪一件不曾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