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女皇的旨意明确,即刻护送绛珠公主和淮驸马回京,万不可再有差池。

    他是知道她的。

    翠花这一歇,竟是直接歇过了未时,才悠悠转醒。

    裴怀彻的眼底掠过一丝沉凝,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

    午膳后就走?竟将行程催得这般紧迫?

    这般手笔,这般对时机的掐算,十一年前,分明就已经有过一回。

    但翠花花才不是有人动了她相公,她还能打碎牙往肚里咽的乖乖女呢!

    转而极轻地引她躺回枕上,唯留指尖仍与她交握着,静静伴着她继续歇晌。

    他亦想通,为何这几日追查下来,关键线索总会在紧要处戛然而止了。

    ……着实有些要命。

    渝城县令并一众官吏皆感念他们的明理宽宏,又深知刺客一事关系重大,凡裴怀彻交办之事,无不尽心竭力地完成,根本无需他们再额外费神督促。

    至此,虽然尚且没有铁证如山,他却已能确定,那个在背后策划了一切的人,究竟是谁了。

    而是那个有能力,也有动机掐断一切的人,他确实尚未准备好,让翠花直面那可能浮出水面的真相。

    而这也叫她醒来后的头一桩事,便是惺忪着眼,软声唤宝钿传膳。

    翠花也是愕然,看看面前甲胄未卸,犹带尘色的方炳良,又回身望了望轮椅上沉默不语的裴怀彻,杏眸中聚满了疑惑。

    信中除了陈明情由,也恳请女皇派遣尚书省的官员前来协助,一为护持翠花周全,二则更予他名正言顺的彻查之权。

    没错,就是皇太女姐姐!

    然后就变成了谁搞事最多,谁最有糖吃,谁能受委屈,谁就多受。

    遇刺后的第七日,当县衙官兵从城郊一口枯井中,寻到了那流浪艺人早已僵冷的尸身时,湘京派来接迎他们的车驾,也抵达了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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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早春头一茬的青李,酸意最是凛冽侵人,他记得她素日对酸物无甚偏好,今日这般,倒真有些反常。

    我们翠花花护起相公来,凶得狠!

    一番寒暄性质的关切问候后,方炳良垂眸宣旨,言明圣意,而后方道:“公主,淮驸马,臣已着人知会本地官员,您二位这边,也请吩咐下人收拾行装吧,依臣之见,午膳后便启程最为妥当,以免日落前赶不及驿站,耽搁歇息。”

    翠花思忖片刻,试图温声商量道:“方将军,你看,我相公如今已无大碍,许是信中未说分明,反让母皇忧心了,还劳你奔波这一趟……不如你回京后再代我们向母皇禀明一番,若他的伤情真有反复,我岂会不顾母皇的心意,执意与他留在此地?”

    初时翠花何尝不是日夜悬着心,既怕渝城的大夫医术不精,耽误了裴怀彻的伤势,又恐他一边养伤一边查案,劳神费心。

    翠花怔然抬眼,却见他几不可察地对自己摇了摇头,唇角压出一抹浅淡弧度,未再多言,只教她安心。

    然而她这边三颗都已经落了肚,他却仍握着最初那颗,只浅浅咬了一小口,就停在唇边,昳丽眉宇将蹙未蹙,目光在她与酸李之间游巡,像是被她近乎“狼吞虎咽”的吃相慑住了。

    都知兵马使乃是从五品武将,方炳良又一身甲胄,身后跟着肃整的京营兵马,此来无疑不是为了查案。

    此后几日,因刺客之事未明,二人虽不能再如前时那般出门闲逛,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自家的小娘子向来不挑嘴,但凡不是特别不合口的,她总能吃得眉眼弯弯,品出几分香甜满足来。

    裴怀彻无声地吸了口气,垂目认真思忖片刻等她醒后能“讨”到几分甜头的可能,终还是认命般将那一口气缓缓吁出。

    她娇俏地眨眨眼,樱唇漾开一点笑道:“许是饿狠了,反倒觉着开胃生津,不过这果子性寒酸涩,你脾胃弱,尝着酸便别用了,多留些肚子,一会儿也好用正经饭菜。”

    一不留神,竟将其中拳头大的早春青李一气吃了三颗,还意犹未尽似的,完全没有停口的打算。

    翠花唇瓣微抿,她不是不能理解方炳良新官上任,定是不愿看到经手的第一桩要务就出岔子,可是……

    加之裴怀彻亦唯恐暗中之人尚有后手,当夜便让县令遣人快马加鞭,持他的亲笔信急报京中。

    她扯了扯裴怀彻的衣袖,不解道:“相公,你信里不是请母皇派人来协助查案吗?她怎地直接召我们回去,还……如此急切?”

    裴怀彻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方将军,女皇陛下的意思,我与公主明白了,一切全依将军安排,午膳后便动身。”

    真正令他迟疑的,并非那些总在关键处莫名断绝的线索。

    趁着膳房备菜的间隙,更已耐不住饥,伸手去拈桌几上摆放的那几碟瓜果点心。

    裴怀彻眸色微动,将手中那枚啃了半边的李子递给她。

    看她面不改色地接过,三两口又吃得只剩了核,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听话地等着与她一同用膳。

    不过他和翠花都未料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居然并非他们预想中协理案件的文职官员。

    而裴怀彻昔年稳坐大渊摄政王之位,经手过的要案不知凡几。

    不待她开口嗔他怎么又吃得这样慢,裴怀彻已先迟疑地望了过来:“你吃这么多……不觉着酸吗?”

    她犹自迟疑,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握住了她柔嫩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若不是晨间只陪裴怀彻用了些汤汤水水,睡着睡着便觉腹中空空,饥鸣难捱,她大约还能再赖上半晌。

    只是随着查探愈深,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也让他心绪愈沉。

    这话听来在理。

    方炳良却立时撩袍跪地,姿态恭谨又不容置疑地道:“公主……此乃陛下的旨意,臣等唯有奉命行事,还望您和驸马莫要为难微臣。”

    结局便是幕后黑手至今仍在逍遥,而无辜的郦璟,却被女皇一旨降下,刺面断途,误尽终生。

    可这七日下来,眼见他的伤势一日好似一日,即便“一心二用”,也将诸事处置得从容不迫,她便也按下忧虑,只想陪着他,亲手揪出那个胆敢伤他的恶徒。

    不等裴怀彻开口,方炳良已上前半步,躬身解释道:“陛下挂心公主与驸马的安危,尤其闻知驸马还受了伤,念及驸马原就体弱,恐在外拖延不利将养,故盼着公主早日携驸马回京,以便由太医悉心调理。”

    即便不亲历每一处蛛丝马迹探查,仅凭底下人陆续回禀的线索,也足以让在他心中勾勒出整桩事件的大致脉络。

    公主与驸马竟在微服出游时遇刺,此事自然非同小可。

    她自然没忘了裴怀彻早膳时还没她用的多,顺手也递给了他两颗。

    翠花正将第四颗果子送到嘴边,闻言动作一顿,偏过头来,眸中尚带着初醒的朦胧水光。

    女皇其实也不是真就偏疼皇太女比翠花花多许多,女皇就想和稀泥,盼着这几个子女别斗起来,至少表面和和气气的。

    而是不久前才与裴怀彻同期登科,受钦为武状元,如今已官拜都知兵马使的方炳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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