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桑家三朝积淀的忠义,凭如今的他也许仍是难以全然领会。
凭她给的剂量,郦璟只需将药粉倒在汗巾上,往裴子宴口鼻间一蒙,待他再缓醒过来时,人就已经被郦璟扛回到裴怀彻面前了。
郦璟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囫囵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道:“姐夫……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裴怀彻来不及安抚他的情绪,连忙拉他上马,又示意身后一名精骑接上裴子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皇叔居然还愿意在这等危急关头拉他一把,竟是没让郦璟多费一分唇舌,便乖乖跟着走了。
裴子宴见了裴怀彻的亲笔信后先是愣,再是激动不已地眼圈发热。
裴怀彻长枪在手,领着十名训练有素的精骑兵,并未费太多周折便闯了进去,恰好接应到了刚刚带着裴子宴冲出墓穴,正手持重剑,沿路砍翻了数名侍卫的郦璟。
一行人调转马头急往汇合点赶,快抵达时,郦璟才断断续续地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料他正拧眉思索对策之际,落后他一个马身的裴子宴忽然开口道:“皇叔,你莫怪瑾王,是朕……我没能及时拦住他。那石棺盖子少说有百十来斤重,我没想到瑾王不过沉腰一喝,竟直接给掀了下来……”
可是什么,不必郦璟说完,裴怀彻心中已然有数。
比起后面落在她的弟弟妹妹们手里,怎么想,裴子宴都是半路被他们抛下,反倒能活得舒坦些。
先是他们脚下传来一阵违和的震颤,仿佛有惊涛骇浪自地底拱过。
皇陵之中,素来只有些太监宫女洒扫值守,尤其深夜时分,连巡逻的侍卫都屈指可数。
若后续真被追兵咬上,再视情形拆招。
起初确是一帆风顺的。
可令裴怀彻颇感意外的是,二人之中,神色更为镇定的竟是裴子宴,郦璟反倒面色惨白,几乎瞧见他身影的刹那,便脚步一软,惊慌失措地扑到了他马前。
裴怀彻最终选定了在女皇生辰那日出逃湘京,郦璟则在前一夜动手行事。
紧接着,本该静谧的皇陵园林里骤然骚动起来,禽鸟惊飞,守夜的警铃乱响。
但他愿意听桑倾辞的话,因为他清楚,用自己的余生守护好桑倾辞,一定就是那位未来得及正式认可他做女婿的桑将军,留给他最后,也是最郑重的一场考验了。
裴子宴未必没有劝阻,只是郦璟哪有那么容易听进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裴怀彻面色一凛,只吩咐项修稳住兵士,护好翠花等人的车驾,自己则当机立断翻身上马,点了十人随他径直策马杀入皇陵。
郦璟是什么脾性,对裴子宴又是什么态度,裴怀彻再清楚不过。
裴怀彻与项修带着翠花等家眷的车驾,同八百精骑一道静候在城郊皇陵外的隐蔽处时,湘京城中也始终一派平和,更鼓声遥遥传来,想来郦璟那边同样一切顺遂,至少未曾暴露行踪。
救出裴子宴后,他须立刻赶往城郊皇陵外与他们会合,而后一行人便一鼓作气,跑得越远越好。
不过皇侄应该比王爷更麻,心里已经在弹窗了,啥,啥,啥,啥,啥,大梁女皇你要不要看看你都生了些啥。
郦婵奉上地图的时候,郦媛也塞给了郦璟一包不知从哪处黑市淘来的蒙汗药。
这一点倒不甚难办。裴怀彻早有准备,递上了一封将由郦璟带去的亲笔信件。
他们行动前一日,天际忽降浓雾,天边阴云低垂,铅灰一层,雨意将落未落。
郦璟声量渐弱地道:“我想着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也不知五妹备的盘缠够不够使,就想干脆开几口棺,顺手取些陪葬的金银珠宝,以备不时之需。谁知刚掀开一口也不知道是我姥爷哪位妃嫔的石棺,墓道里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我赶在石门一道道落下前带他跑出来了,可是……”
接下来的难题,便是若顺利寻到了人,该如何才能最快与裴子宴互通消息,让他也莫慌莫怕,只管踏踏实实地跟着郦璟走。
何况逼他们至此的郦媖,本就是女皇一手放任纵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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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怀彻依旧没有答话,只在会合项修后勒住马,长枪在鞍侧一磕,沉声下令道:“湘京外守城的官兵应当已经收到皇陵这边的信了,容不得再耽搁,传令所有人,保持备战状传态,即刻启程。”
他们都以为,即便女皇后面得知此事,也该是不会责怪于他们的,若要怪,还不如去怪郦媖和她自己。
裴怀彻:“……”
果然,裴怀彻稍一垂眸,便见身前的郦璟欲言又止,神情与他如出一辙,俨然是同样意外,全然没想过,裴子宴竟会出言替他担下这一桩。
算来算去,确实没有比这天更合适的日子了。
他自然不会去责怪郦璟,无论如何,人到底是被郦璟全须全尾地带出来了,只是眼下已经打草惊蛇,局面确实棘手至极。
……怎么说呢,他忽然觉得,翠花先前的那番话,怕不单是因为厌恶裴子宴而放出的狠话了。
裴子宴对他的笔迹再熟悉不过,而即便那小昏君已经被郦媖吓破了胆,变得疑神疑鬼,生怕裴怀彻此举是为将他诓出来杀了泄愤,亦是无妨。
不得不说,翠花或许当真是得了爹爹在天之灵庇佑的。
若能在他们顺利远遁后方才倾泻,非但不会耽搁他们的行程,反倒能恰到好处地替他们掩去踪迹,拖慢郦媖随后派遣出的追兵。
许是一切太过顺利,让少年王爷好整以暇之余,竟生出了更加“倒反天罡”的念头。
据她所说,这是人贩子拐孩子用的玩意儿。
只怪他百密一疏,未曾料到郦璟竟能“临危不乱”到这般地步,顺利带出了裴子宴仍觉不够,又腾出空去打起了墓葬宝器的主意,偏偏无人提醒过他。
虽说赶在女皇寿辰闹出这等风波,听来有些不孝,可细思之下,近来唯有这一日,郦媖必会做足孝道,隆重操办,好为她日后能名正言顺地接受女皇禅位铺路。
裴怀彻攥紧了缰绳。
王爷表面不动声色,其实整个人都麻了,咱就是说,有时候太临危不惧,也不啥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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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媛解释起药粉来历时,竟是格外眉飞色舞地道:“先前阿婵不是打算入宫绑卫公子吗?你做哥哥的出力,我做妹妹的总不好一点场子不帮。这本是为卫公子备下的,我怕药粉气味冲鼻,到手后又添了几道香粉,贵得很呢,倒是便宜那小昏君了。”
变故却发生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
坏就坏在重新潜回墓穴之后。
郦婵与郦媛此前敢说开就开,说到底是“艺高人胆大”,郦婵早在下墓前便已参照各色机关图纸,仔细研究过其间门道了。
古往今来的帝王墓穴,为防止百年后遭逢盗墓贼窃取,无不设有重重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