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青云路 不如由侄儿(2/3)
营房内大笑,一群人闹成一团,刚才的话就当玩笑掀过去了。霍征停在帐篷外,静立良久,转身离去。
唐嘉玉怔了怔,立马想到了那只木鸢。唐嘉玉本该客套两句尽快离开,虽然四下无人,但这里毕竟是禁苑,如果被人看到她和李昭戟待在一起,会影响皇帝对她的信任。
唐嘉玉敛眸:“节度使慎言。”
纪斐有些无奈地看着唐嘉玉,他话都没说几句,她就已经把他安排好了。唐嘉玉要出门,纪斐叫住她,一双黑亮明润的狗狗眼里真挚诚恳:“我救你是因为你值得,并且那时候我恰好有能力,你不必因此负疚。”
唐嘉玉眼中哀伤,乱花一片片飘过眼前,她终于红唇微启,说道:“多谢,节度使的好意,我会一直记得。往昔种种,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一直缅怀过往,会忘了往前走。时候不早了,节度使自便。”
因为只有这种方式,她才不会拒绝。
唐嘉玉怔住,脸上神情变幻。李昭戟负手走来,停在唐嘉玉半步之外:“殿下不去游湖,怎么在这里?”
唐嘉玉捏紧了手指,两人背对背站着,四月风回,呢喃如情人私语,落花飞絮纠纠缠缠落在一处。两人衣袂交缠,终未近一步。
唐嘉玉不能接话,却也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两人静静看着风吹杨柳,繁花成尘,这是他们第一次平心静气交流,却无话可说,唯余沉默。
“是啊,以前你怎么没说过你和河东节度使还有交情?听说是河东节度使送你回来的?”
可能是今日的天空太清朗,初夏的风太缠绵,唐嘉玉一时没提起力气抬腿,问:“为何是木鸢?那么重的木鸢,也没法放飞到天上吧。”
李昭戟看着燕低柳绿,鸳鸯双栖,说:“纸鸢命薄,虽能乘风而起,但终生被一根丝线牵着,在天上做种种讨人喜欢之态,算不得自由。木鸢既不名贵也不美丽,但以竹为骨,以猛禽为形,无论春夏秋冬,皆可自力飞行,上得了战场,也回得了百姓家。这样的鸢,才是随心快乐的吧。”
“真不用……”
其实霍征能理解唐嘉玉的选择,纪斐是洛阳留守的儿子,为人热情开朗、仗义疏财,无论高层将士还是底层小兵都喜欢他,这次更是为了唐嘉玉受伤。唐嘉玉提拔纪斐,合情合理。
唐嘉玉看着他笑了笑,道:“我知道。那你更要养好了,等回来,我还等着你帮忙呢。”
李昭戟弯腰抚摸马鬃,嗓音淡淡:“可能是因为湖上没有我想见的人吧,和一群提线木偶虚情假意,相互吹捧,有什么意思。”
为何呢?李昭戟也不知道,为何不直接买一张精致漂亮的纸鸢,哪怕是金子做的对他也毫不费力,而要费尽心思寻找失传已久的木鸢,根据图纸研究了半年,耗费无数心血,让木匠复原了一架不值钱的木鸢?曾经他对父亲的计划不屑一顾,不解父亲为什么要耗费多人陪一个女子做戏,但后来,他每每想到那些年看过的唐宅任务记录,都如鲠在喉,如针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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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总是先流向富家子弟,同等条件下,所有人都更愿意选择纪斐,无论是社交、官场还是婚姻。
他努力想弥补她童年的遗憾,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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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圣上都把梁奉御派来给纪兄瞧伤了,那可是梁奉御,太子和荣王都未必有如此殊荣。”
纪斐肘击说话的人:“我都躺床上了,你不好好关心关心我,还在这里埋汰人!一边去!”
她生辰前夕,幽州爆发他等待已久的叛乱,她执着地问为什么不能陪她过完生辰再走。李昭戟无言以对,只能尽快扫平幽州战场,不顾严寒大雪,带着大军马不停蹄赶回并州。他一心想着陪她补过生辰,这回他总算没迟到太久。但等他回到并州,见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府邸,席卷一空的密格。
唐嘉玉离开后,早就闻讯的神策军将士一起涌入营房,半真半假打趣纪斐:“听说你今日大出风头,英雄救美,都捅到圣上面前去了。敢把宋将军撞下马,胆子不小啊!”
唐嘉玉目视前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她走出三步,身后人忽然问:“生辰礼可还喜欢?”
唐嘉玉从荷包里翻其他零食,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和枣无关,它伤腿后一直拒绝进食,连水都不肯喝。”
神策军里不缺纨绔子弟,这群人嗅觉最灵敏,半开玩笑对纪斐道:“纪兄今日一战成名,圣上不好马上擢赏,但日后定不会亏待了你。说不定下一次见面,我们就该给纪兄行礼叩安了。纪兄显达之后,可莫忘了我们同袍共灶的情谊啊。”
纪斐不肯走,坚称自己身强体壮,足以自愈,唐嘉玉压根不听:“梁奉御的药我已取了十日的,十日后我会请梁奉御出宫为你诊治,酌情增减药材。你有哪些惯用的东西,我让宫女帮你收拾了,一会送你出宫。”
纪斐是神策军,出宫养伤不止要兵马使同意,还得呈送护军中尉,也就是崔敬悬过目。唐嘉玉拿着文书,打算亲自去找崔敬悬。她走至一处柳荫时,看到草丛里卧着一匹黑马,哀鸣不已。唐嘉玉认出这是被宋正臣打断腿的那匹马,心生怜惜,忍不住上前。
纪斐笑了笑,道:“圣上仁厚,河东节度使仗义,我侥幸沐浴皇恩,愧不敢当。”
唐嘉玉沉默良久,将甜枣放在黑马只要张嘴就能吃到的位置上,慢慢起身:“当然算。天下不尽是千里马,日行千里者有其志,拉车负重者亦有其功。生来不同,就有各自该做的事。皇后恐怕等久了,我先行一步,节度使留步。”
“那就是没有特别的。”唐嘉玉道,“我知道了。你安心躺着,我去找兵马使要文书。”
她轻轻抚摸黑马鼻梁,从荷包里拿出红枣,去了核喂它。但黑马双眼含泪,哀鸣声声,并不肯吃。唐嘉玉心急:“怎么不吃呢?不合胃口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辈子那么长,可能只是几个呼吸,唐嘉玉问:“它的腿还能治好吗?”
霍征也能想象到,等皇帝见到了纪斐,定也会很喜欢他。一旦在御前走动,凭他的人才,娶个尚书之女、宰相孙女不在话下,之后有家族和岳父助力,霍征都能看到属于纪斐平步青云、顺遂显达的一生。
她走了,带着他们的记忆、感情,毫不留情离开。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甚至不愿意承认认识他。他准备了半年的生辰礼一直没送出去,直到今日,只能以添彩头的形式递到她手中。
“难。即便治好了,一匹不能奔跑的千里马,余生只能在马厩里规行矩步、按部就班地活着,它还算活着吗?”
“不是吗?”李昭戟讽刺一笑,“皇帝,皇后,太子,公主,这宫里哪一个是活人,不都是一群一模一样的提线木偶吗?”
明明受伤的是纪斐,他本人依然乐呵呵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唐嘉玉却不敢放松,一脸郑重道:“伤筋动骨,非同小可。禁苑内条件不足,也没人照顾你,我已经送信给纪家,你先出宫养伤,等养好了再回神策军。”
“身边人受了伤,放心不下,过来看看。节度使为何也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