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奔东西 各奔东西(2/2)

    本来许多士兵因清退军籍、调动营伍而躁动不已，等看到金银后，不少士兵被吸引，眼睛盯着钱财，再注意不到其他。唐嘉玉高声道：“从今以后，再无家世、师徒那一套，神策军以武选士，以功晋升。每月举办射箭、枪刀、战阵比赛，第一名赏千钱，第二名七百钱，第三名五百钱。小队获胜，全队赏钱五百。骑射出众者，积极进谏并被采纳者，指挥小队获胜者，可依表现加官一等。”

    “是夫人改的。”亲兵填完一页，翻过，“她最烦账做不明白，特意吩咐过，和钱、粮有关的事，要我们自己再记一遍账。”

    唐嘉玉轻笑一声，起身道：“将军不需要明白，今日我要请退空饷、冒名顶替之人，将军只需帮我维持纪律，不要让人煽动闹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外面越来越乱，今日来了宋正臣，明日来了李昭戟，神策军总是这样窝窝囊囊的，会害死我们所有人。我只是需要钱，并不喜欢杀人。只要别做得太过分，我也不想和大家过不去。”

    李昭戟换上铠甲，登上点将台。他目光扫过，昨夜鲜活朴实的小伙子们，这一刻成了面目模糊、黑压静默的鸦军。

    拿自己的钱补贴公中，那些皇亲国戚哪一个做得到呢？她能做到，还敢杀人，能担事，这样的女子，已经强过大多数男人。他们不是屈居一个女人之下，而是屈居一个强者之下。

    张纮熟悉神策军情况，得知有些人要闹事，迅速带人赶到，将那群某某人的亲戚“护送”至禁苑门外。张纮回来后，一个相熟的虞侯不忿，讽刺道：“张虞侯堂堂七尺男儿，竟甘为女人马前卒！哦不对，现在该叫您都虞候了。”

    张纮在营房里睡觉，忽然从梦中惊醒。他愣神片刻，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么荒诞的梦，正要下床喝水，猛地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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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希临第一印象竟是，可真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好刀。

    “鸦军所向，战无不克！”

    张纮握紧拳头，双手颤动，脸色紧绷：“末将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那是唯有九天阊阖、万国来朝才能供养出的盛世气象，长安。

    噗的一声，唐嘉玉划亮火折子，点燃烛芯：“张虞侯不先看看礼物吗？”

    她已经杀了最硬的靠山，又拿住了底层士卒的命脉，就剩他们一群不上不下的中层将领，识时务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颗人头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血红的眼睛正对着张纮。

    唐嘉玉示意，斩秋、簪冬穿着习武衣服，捧着两个端盘上来。唐嘉玉掀开红绸，露出下面的金银。

    大军列阵，拔营出发。李昭戟骑着骏马，踏着朝阳前行，他忍不住回头，看向曦光中那座威武雄浑、拔地而起的神迹。

    他有预感，他会再回来的。

    唐嘉玉淡淡点头：“动手，抄家。”

    李昭戟迎着风，高声道：“诸军将士听令。咸通九年，祖父南下平吴晔之乱，于徐州城下割下吴晔首级，鸦军之名始震朝野；光启二年，父亲率骑兵南下勤王，击溃张朝，收复长安，以首功得河东。今凤翔宋贼，毒杀太子，危害社稷，天子震怒，召天下英雄共讨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我们建功立业、扬名天下的时候了！让天下人瞧瞧，鸦军所向，战无不克！宝刀未老，新刃更胜一筹！”

    张纮被吓得吞了口唾沫，哑着声音开口：“殿下这是何意？”

    一丝带着血腥味的风吹来，火把摇晃，李昭戟亲自盯着粮草过秤装车，亲兵拿着账册，站在旁边勾检。户部的人看着新奇，问：“你们的账簿是自己编的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张纮披上衣服，将信将疑拿起礼盒，打开后狠狠吓了一跳，失手将东西摔在地上。

    张纮面不改色，道：“不敬公主，乃是死罪。这话我就当没听到，以后谨言慎行，若被其他人听到，我可帮不了你！”

    “不然呢？”张纮静静看着他，“刘希临不肯，崔敬悬、郑钦甚至洛阳的洪士忠都不愿屈居一个女人之下，他们现在人头何在呢？”

    唐嘉玉熟练地抽出短刀，挑起桌布，仔细擦拭刀刃：“都虞候说得对。与其等上报宫中，圣上怪罪，不如先杀了你。人死了，皇叔就只能支持我了。”

    她从洛阳带来了两千人，给这么多人发赏钱，哪怕每人五百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公账上根本没有这么多钱，这应该是她从皇帝的赏赐中挪出来的。

    唐嘉玉转身往外走去，行至帐篷门前，微微转身道：“听说张夫人最近以四十高龄生了儿子，恭喜啊。樊川那块地我就不和圣上禀报了，就当做给小公子的贺礼。”

    唱戏的伶人跪在台上，吓得瑟瑟发抖。唐嘉玉身上溅了血，面无表情走出包厢，士兵上前，低声禀报道：“殿下，已按您的吩咐包围了刘希临宅院别庄，一个人都没放跑。”

    刘希临用力挣扎，叫嚣道：“那些中宫私宠无根无基，杀了就杀了，但本将军乃天子心腹，在军中恩威深厚，朝中宰相见我都要礼让三分，藩镇节帅入京，先递门状与我。你一介妇人，祸乱朝纲，扰乱军纪，竟敢把手伸到我身上，就不怕被圣上降罪吗！”

    天边泛起蒙蒙青光，晨风穿过一望无际的樊川碧田、亭台相连的贵族别业，拂动了将台上的旌旗。李昭戟忙了一夜，来不及合眼，出发的时辰到了。

    月光从缝隙照入，勾勒出营帐中央的黑影。唐嘉玉坐在桌前，正在擦刀，不慌不忙道：“张虞侯好梦。深夜叨扰，多有不是，本宫带了一个礼盒来给虞侯赔罪。”

    “我们不是她的对手。禁军交给她，说不定真能为大齐续命。”

    唐嘉玉点点头，像是真的被刘希临的话吓到了，刘希临刚露出喜色，忽然一阵凉意贯穿心脏，刘希临低头，看到一柄短刀插在他胸口，刀柄上还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雀。

    张纮微微叹气，声音化在风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期待。

    唐嘉玉收了刀，缓缓归入刀鞘，道：“圣上命我整顿神策军中空饷、虚额、贪腐之事，我总得拿出些成绩去交差，张都虞候，你说是不是？”

    在军队，荣誉比粮饷更有凝聚力。李昭戟口中的功勋，不止属于他的祖父、父亲，更属于下方许多士兵的亲人战友。士兵的情绪明显激昂起来，万人齐呼，大地都被震得微微颤动：“鸦军所向，战无不克！”

    虞侯气得不轻，拉住张纮：“你怎么了，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她砍了那么多名额，不光你我，多少人要跟着吃灰。你就这样看着？”

    “再说了……”张纮听着校场那边震天动地的声浪，那是唐嘉玉在给宫变中立功的洛阳神策军发放赏钱。张纮没去现场，都能猜到普通士卒看着这一幕该有多么羡慕。

    虞侯声音卡住，张纮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和其他李家人都不一样，我们以前那一套，在她那里走不通。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该捞的都捞到了，该收手就收手吧。要是把那位惹急了，刘希临她都敢杀，何况我们呢？”

    同一时刻，禁苑校场也过早地喧闹起来。行营大门张贴出一排告示，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被清退的名字。霍征回到行营，连纪斐也拄着拐杖出现了。唐嘉玉站在高台上，面向万人，朗声道：“今日起，重新整理军籍，登记体貌特征。以后凡在籍神策军，每月必须亲自领取粮饷，不得代领。日后除跑步外，还要加入射箭、枪刀、战阵训练，所有人必须参加，伤病者报上名来，我亲自上门探望。无病无伤者，三日内不出现，视同逃兵；一月内还不参与操练，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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