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狭路相逢 人生何处不(2/3)
纪斐不知唐嘉玉为何此问,点头应是。唐嘉玉想起凌云图,按她的破解方法,宝藏在北山紫金峰北麓。都梁山离北山不远,正好她可以去探一探宝藏。
唐嘉玉对着孙先生轻轻摇头,说:“此人是我旧识,能和他共事的,品性不会太差。何况,我这次同时得罪了霍征和楚文渊,现在这两人定气急败坏找我呢。宿州是运河必经之地,霍征和楚文渊很可能会勾结武宁军,在城外设关卡。我本就担心过不了宿州,正巧,今夜遇到了他们。不如顺势而为,我带着几个青壮年,和他们走陆路运粮,绕过宿州城;霍征没见过你,你这张脸是安全的,你和其他人乘船,带着不值钱的大件过检查。等脱险后,我们在前方渡口会合。”
唐嘉玉确实想过如何安置这些村民,如果有安全和睦的村寨,搬过去也未尝不可。最重要的是……唐嘉玉问:“你说你的寨子在都梁山?”
纪斐虽然悲痛,但也知道事理,这件事怪朝廷、怪皇帝、怪宦官,唯独不该怪唐嘉玉。纪斐拍了拍唐嘉玉的肩膀,道:“这是父亲自己的选择,与你何干?还没有问你,你为何在此处?”
可怜白骨攒孤冢,尽为将军觅战功。
前方就是宿州,唐嘉玉怕生变故,趁夜就走了。第二日,孙先生带着船停靠到宿州。果然盘查得十分周密,官差索要过所,一个个核对,船舱更是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孙先生留意到他们格外注意妙龄女子和十七八的少年,心里冷笑一声。
纪斐了然,不禁好奇问:“你又得罪了谁?”
“是。”纪斐点头,“白将军奉阿父之命,在城外拦我。我才知,原来那把火是父亲自己放的。父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提前变卖了家产,安排纪家的女眷搬到别院,等风头过后返乡。父亲以死相护,我岂敢糟蹋这条命?洛阳是容不下我们了,听说淮南战乱,什么地痞僧道都敢扯大旗起兵,意图效仿李鸦儿。我和白将军一合计,就往淮南走去,寻找新的机会。”
“交情是交情,办事是办事。”唐嘉玉道,“若只有你自己,我定然白用你,但如今你们建了一个寨子,有公田有学堂的,账自然要算清楚,你回去后也好支用。我用三十袋粮,请你们为我护镖,护送粮草和人到寨子,如何?”
“周伯的儿子被征走了,我要带他去扬州寻家人。”
唐嘉玉轻描淡写道:“得罪了几个人,宿州那边可能有点麻烦。”
数日不见,纪斐似乎成熟了许多,平静讲述着他们在路上看到的惨状:“我们路过泗州,城里屠割活人以供朝夕,我们问此皆君之邻里,朝夕相见,何心竟下此手?答曰,我不食人,人将食我。我们看不下去,带着不忍食人的乡亲百姓,一路辗转求活,在都梁山找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山口,安营扎寨。贺阙为了钱,秋收后掠走大量粮草,囤货居奇,操纵粮价,泗州亦无粮可食。白将军带领寨子里的人开荒垦田,但麦子刚播下去,还没收成,我们只好出来为大家寻找过冬的口粮。”
兵罢淮边客路通,乱鸦来去噪寒空。
“什么?”霍征坐在官椅上,紧紧拧着眉头,“你们说,渡口没发现她?”
“同为失乡之人,去我们寨子怎么样?”纪斐道,“你不能一直带着这些村民流浪,总得安稳下来。寨子里都是一样流离失所的百姓,大家彼此照应,亲如一家。白将军还办了学堂、医馆,村里孩子都可以去念书,分文不取,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也可以去医馆取药,一应花销都从公田走。”
然而进入淮南,他们却看到尸骸枕藉,饿殍遍野,人肉之价,廉于犬羊。
还真被唐嘉玉说中了。能将武宁军买通,那位可真是下了血本呐。
“之后呢,可有去处?”
唐嘉玉不语,反问:“你想说什么?”
“不可能。”霍征道,“她最会乔装打扮,有可能扮成男子、奴仆,或者和那个老人假扮成父女。”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唐嘉玉挑眉,理直气壮说,“何况,是他们先欺凌我!我只是无奈反击罢了。”
怎么可能呢?霍征醒来后便亲自带船追在后面,同时立刻发信给武宁节度使,严查渡口。运河只有一条路,他没抓到,武宁也没发现,那唐嘉玉能去哪里?
唐嘉玉心念微动,道:“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短短几句话,其中又有多少凶险艰难?纪斐叹气,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孙先生想了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无论这群人值不值得信任,都只能一试。
纪斐却有些不高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们之间,还用这么生分?”
“是。”武宁节度使说道,“按你说的,我让下面人严加盘查。但来来往往的船我们都看了,没有画像上的老人和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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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将军?”唐嘉玉惊讶,“可是白鹤泽?”
纪晏说这些人是他和白鹤泽从闹饥荒的城镇里带出来的,一路辗转,到自己安营扎寨,这其中要经历多少磨难?共同经历过苦楚,人群就会变得格外团结,唐嘉玉在云州见识过鸦军,倒不觉得有什么。她笑了笑,安慰孙先生道:“放心吧,我也不是好惹的。如果他们真对粮草起了邪心,我定不会心慈手软。”
唐嘉玉三言两语,简单说道:“我坠崖后侥幸没死,被周伯所救,藏在渔村里养伤。但我们不慎暴露了踪迹,刘景祁的追兵追了过来,我不想再连累人,带着全村人一起逃。多次辗转,到了这里。”
汴州和宿州之间那么多渡口,一个个搜查,无异于大海捞针。霍征想到自己又差了一步,不由憋闷。但他知道如今不是生气的时候,越耽误,她就跑得越远。
除非,她转陆路,中途下船了。
唐嘉玉想到纪晏自焚而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闷闷得喘不过气来。唐嘉玉垂下眼眸,默了片刻道:“怪我思虑不周,连累了纪家。”
宿州,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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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靠岸,纪斐下去和黑衣人说了什么,那群人没有二话,纷纷上船搬运粮草。温慧一个女儿家,却能一次性扛起两袋粮草,健步如飞,面不改色。其余人眼睛里也都有一股悍劲,分开是一个个沉默冰冷的人,合起来就成了一股拧不断的麻绳。孙先生看着忍不住心里打鼓,将唐嘉玉拉到一边,小声提醒:“这群人看着怪吓人的,你要小心。”
已经议定,纪斐便让船靠岸,他好叫同伴上来搬运粮草。孙先生走到唐嘉玉身边,低声问:“他们可信吗?万一靠岸后他们见财起意,翻脸不认人……”
纪斐知道唐嘉玉就是这种公事公办、当面算账的性子,最初他很不习惯,适应了之后倒也痛快。他道:“成交。不过你们不是有船吗,为何还要走陆路运粮?”
“我主理漕运多年,岂会不知?”武宁节度使不耐烦道,“我们都查了,但并无年龄符合的老汉、女子。宣武节度使,该不会是你的消息有误,让水匪跑了吧?”
纪斐哦了声,心里已大概有了数,知道这一路得避开官差。能让唐嘉玉主动花钱,看来这次惹的祸肯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