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秋天，他报名了一个国外的青年计算机大赛。

    门外的江屿深微微顿了一下。

    很响，是一摞书拍在桌面上，又噼里啪啦摔到地上的声音。

    那天天气很普通，不冷不热，他沿着教学楼的长廊往班级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是，江屿深从来没有见过的。

    听班上的某个同学说，阮念发了一条动态，配文：超酷的姐姐。

    从小到大，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江烨的规划之内，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什么时间做什么事。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像是在起哄看热闹。

    但阮念似乎不是的。

    柯瑞勾了勾手指：“你可以找个诱惑她的理由，用「试试」的态度，让她习惯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习惯会生出爱意。”

    里面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个小算盘。

    那年，高一。

    他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啪”的一声。

    “可能也不是喜欢。”

    江屿深沉默了很久：“她好像……从来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江屿深对周围的人一向不太关注，大家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事实就是他看到的结果。

    “别人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无

    阮念因为这件事被叫了家长。

    然后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火气，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人人都能成为网红吗？自己有偏见就去洗洗眼睛再说话！”

    柯瑞彻底听不懂了：“不喜欢？……不喜欢……你骚扰人家，追人家？”

    没有人跟他商量过。

    后来，他才知道。

    在之后漫长的，被安排好的人生里，不知怎么，就记住了。

    江屿深一声不吭地回了学校。

    阮念回复：「孤立就孤立呗，又不是一个人不会吃饭！」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柯瑞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阮念你没必要这样，会被孤立的」

    “你们想去告老师现在就去，我最看不起只说不做的人！”

    酒吧里，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

    他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私下替他做了决定。

    阮念差点撞上他。

    此时的江屿深还对阮念不太熟悉。

    这件事他谁也没说，一个人做题，一个人准备，一个人在深夜对着屏幕一行一行地敲代码。

    江屿深也曾反抗过，他关在房间里不吃东西，甚至买了机票准备自己去赛场。

    那天下午，阮念请假去了那个变性女网红的漫画书签售会。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犹豫着开口：“……不过，你要是实在放不下，我倒是还有个法子。”

    他父亲要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即便心里不情愿。

    他只知道这个名字，知道她是班上的同学，仅此而已。

    -

    江屿深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晰。

    门外的江屿深听到女生笑了一声，然后她说：“我是什么人，用得着你说？”

    江屿深坐直了身体。

    “是啊，老师知道了肯定会批评你三观不正。”

    刚走到班级后门口，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穿过走廊的寂静，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只是，所有的反抗都以失败告终。

    江屿深站在原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见过太多人在别人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活着，他也是。

    柯瑞叫了他两声，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江屿深微微仰起头，此时脸颊红润，耳朵尖也红透了，整个人被酒精泡得有些朦胧。

    然后他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的声音。

    安静了几秒，那个尖锐的声音又试着挣扎了一下：“你……你就不担心别人对你的看法？”

    柯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用完全无法理解的神情使劲摇了摇头。

    等江屿深说了，他完全可以找个类似的替代品，到时候江屿深也不会再来这儿烦他了。

    江烨不允许任何超出预期的事情发生，哪怕那件事是他儿子凭自己的本事争取来的。

    马尾走起路来在脑后轻轻晃，印象深刻。

    江屿深笑了一瞬。

    而阮念，在他最觉得“自己不重要”的那一天，站在教室里，用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了一句：别人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决赛名单公布的时候，江屿深发现自己被退赛了，退赛的理由是：自愿退出。

    她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声音，对我毫无威慑。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拨出去之前却挂断了。

    也许只是一个人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一种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活法。

    底下有同学评论说「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阮念，他是变性人哎！你怎么喜欢一个变态啊！”

    她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但只是很短的一眼，然后就越过他，大步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也许不算。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

    -

    她不仅要了签名，还跟那位漫画家合了影。

    也许是因为那天他刚被父亲取消比赛资格，心里堵着一团火。

    江屿深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果汁上，但视线是散的，像是穿过那杯果汁，穿过酒吧昏黄的灯光，穿过漫长的时间……

    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你什么眼光啊？喜欢这种网红。”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江屿深站在门外，手还在门把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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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屿深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推开。

    “或许，她是我这么多年，”他的声音低下来，慢下来，“唯一能想得起来的人吧。”

    “或许……”

    阮念回复：「那你报警吧」

    明明花了很长时间试图证明自己，但到头来却发现，在父亲的世界里，他根本就不需要证明，他只需要服从。

    一个长的很帅很高冷的男生，成绩很好，但从来不参与任何课外的热闹。

    最终，他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围决赛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一点期待的。

    江屿深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像是不打算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你们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喜欢谁？”

    后来他偶尔会想，那个时候，算不算喜欢。

    他刷新了一遍页面，那四个字还在，他又刷新了一遍。

    她走路的姿势很随意，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斜挎在肩上，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里面沉默了两秒，“喜欢这种变态，你也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