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交差(2/2)

    卫极画应该是他幻想中妥帖沉静的父亲、温柔包容的母亲，抑或是好脾气的兄长，永远温和地注视他、等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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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卫极画死了，就像全知全能的上帝搬不起一块石头一样令人信仰崩塌，让完美无缺的神像出现了裂痕！

    卫极画、卫极画……哈、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死了。

    他嘴里含着醒神的薄荷糖，忽然感到很烦躁。

    楚决发了狂似的将刀捅进身下的一具尸体里，将那具尸体想象成卫极画，一边委屈到抽泣，一边用自己能想象到的最恶毒的言语骂卫极画好讨厌。咬牙切齿的，嘴里的薄荷糖都气得咬碎了。

    自从发现卫极画出事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很烦躁。

    在他幻想中永远完美、永远沉稳温和、永远高高在上操纵所有人命运的卫极画怎么会死呢？

    ——他终于体会到了卫极画小说开头，那段写他杀了自己生父后的心理独白。

    ［巨大的失望窒息般笼罩了我，仿佛被装进真空包装袋里，所有空气被抽干，幼时所追求的幻梦失去色彩，彻底在我眼前干瘪下来。我忽然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那辆车。那辆车。

    楚决在浓稠的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那辆车子的尾灯也从远处的拐角消失，直到周围尸体落在他皮肤上的血都已经凉透，直到薄荷糖的甜味消耗殆尽。

    楚决感到恶心、反胃，像他喜欢的鲫鱼汤中增生了某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寄生虫，哪怕滚烫的沸水也无法让其消融，反而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可是、可是……他现在连亲手杀了卫极画泄愤都无法做到！

    他踢开脚边那具刚才被当做卫极画的尸体，从尸体胸膛中拔出刀，站起了身。

    阴影中，楚决看着那辆车从巷口经过。车灯的光从巷口滑过去，又在墙壁上拖沓出模糊光影从，然后消失。

    “老大，中间人指定的交货点到了。”

    卫极画应该优雅、从容、带着漫不经心的倦怠，带着奇异的掌控感，让他心跳加速，让他在兴奋中窒息。

    但他也看见了坐在后座的那个人的轮廓。

    作为主角，他难道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卫极画偏爱的人吗？

    剧烈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吞噬掉他目所能及的一切。楚决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满脑子都是卫极画。

    “行，把人扔这儿。看看雇主怎么说，我们先撤。尽快找地方换辆车，免得被人发现。等换了车，我们就安全了。”

    还有罪魁祸首季乐文，那玩意儿挺会跑，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索然无味，是的，索然无味。

    鬼使神差，楚决抬起了头。

    车灯从巷口扫过来的时候，楚决的眼睛刚好从被翻开的尸体上移开，刚好落在那道光里。光很强，很白，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但他没有闭上。

    一面愤怒卫极画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死在其他人手上，觉得敢抢他东西的季乐文真该死。又一面悔恨自己没有提前杀了卫极画，以至于让其他人抢了先。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得到！

    卫极画……卫极画……

    烦躁，愤恨，怒火。

    路过的车灯听到他的低语，照在他被血糊得面目全非的脸上。

    他的性格，他的经历，他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拜卫极画所赐！卫极画凭什么这么对他！卫极画凭什么对他这么坏！

    “啊……”

    有裂痕的神像，就不再是神像了……只会是丑陋恶心的骗子，和他的亲生父亲一样是可以被杀死的人类。

    他忽然笑了一声，轻巧地用尸体身上的衣服擦干净手上黏腻的血，从兜里摸出一枚新的薄荷糖撕开，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咔嚓咔嚓地将那枚新的薄荷糖嚼碎。

    除了这两个，其他有名有姓的季氏财团家族成员，无论身处世界的哪一端，都被楚决在短短三天之内照着族谱杀完了。

    卫极画为什么不给他这个机会？是不喜欢他吗？他难道不是卫极画的主角吗？

    过路车辆的车灯偶然掠过巷口，让楚决轮轴转三天没有睡觉的脑袋有些晕，眼睛一瞬间接受不了强光，隐隐刺痛。

    车在黑暗中行驶了很久。窗外的景物从低矮的民居变成了空旷的工地，又从工地变成了荒芜的野地，从野地变成了一片黑漆漆的、看不清边界的空地。

    漆黑的发丝遮住了脸，靠着车窗，身体微微侧着，领口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东西解开大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在雨雾和霓虹中朦胧，仿若一场幻梦。

    包着薄荷糖的绚丽镭射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楚决嘴里咬碎的薄荷糖后知后觉渗出清甜的薄荷味，化在舌尖。

    杀了那么多人，哪怕楚决顶着季氏财团明面上剩下的“唯一继承人”的名头，也不会太好过。他刚回来，就又碰到了几轮杀手。

    卫极画也不过如此。

    他看见了那辆车，黑色的，毫不起眼。

    开车的雇佣兵因为长久的驾驶感到疲惫，将刚拆开的一枚薄荷糖塞进嘴里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