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也许有点夸张了。只能说她确实很喜欢这种类型。就像在文会上,她能在人群里一眼锁定张秋凛的位置,就好像她的眼睛在她身上放了磁铁。
张秋凛扭头奇怪道:“你总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挺好看的人可惜长了嘴啊。
叶青玄被打断了欣赏美丽事物的气氛,莫名其妙地来气,瞪了张秋凛一眼。
谁知张秋凛被莫名其妙地瞪了,竟然错开视线,没有继续追问,双手乱抚着衣襟,突然很忙的样子。
没多久,她们回到太守府门前。张秋凛说进门问几句,就得知之前救出的役奴已经全部巡防军带去安置了。
这一次,魏芳歇不知道是不是怕了上次,根本没出来见客,推辞说要午睡。是她的女儿孟怀昱出来讲明了情况。紧接着,她又是一阵忐忑的复杂神情,似有那言之隐。
一抬头,孟怀昱看到了门口的叶青玄,如释重负般一叹:“你也在呀。”
“怎么了?”
“有一个事,我觉得很是奇怪”
孟怀昱苦恼地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说出来,“巡防军来这里接人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他们彼此都认识?”
“你是说,役奴和巡防军的人互相认识?”
“我是觉得像但这怎么可能啊?”
张秋凛一笑道:“役奴都能作诗,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孟怀昱:“今天我娘的反应也挺奇怪的;自从昨日文会出事,我爹倒现在没回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青玄心想,她知道为什么,却不能说出来,心底腾起了一点愧疚。但转念一想,无知者无辜,这样也是为她好。
张秋凛道:“孟姑娘,近日卫城危机四伏,我想斗胆请你帮一个忙,不知张某可有这个面子?”
孟怀昱:“你说吧。”
“孟家与巡防军很熟?”
孟怀昱的脸色微微变了。“算是吧我认识几个统帅,谈不上很熟。”
“那可否劳烦孟姑娘托人,请几个艺高人胆大的护卫,暗中保护叶大人?”张秋凛把城外驿馆之事删掉关键部分讲给了她。
孟怀昱只是微微诧异一下,便答应了。
叶青玄忽而觉得不对,侧目打量张秋凛,用眼神询问:你不是刚才还怀疑巡防军有嫌疑吗?
张秋凛一副大义凛然的坦诚,冲她点了点头。那意思大概是:偏要如此。
她又凑近来小声道:“所以我才邀你同住,再考虑一下?”
叶青玄心里一阵愤恨。看来京城的人流传的果然不错,好一个冷面黑心、不近人情的家伙!
叶青玄亦小声:“若真有刺客来,你觉得咱们两个谁爬墙的速度更快一点?”
张秋凛:“”
她们在这边笑声絮语的时候,孟怀昱就站在对面,眼神往地面上飘移,显得不太自在。
张秋凛走上去:“我多嘴问一句,孟章虽为卫城太守多年,却是如何与光州巡防军搭上线的,这恐怕不会规制?”
孟怀昱叹气:“就知道你会问。这事主要在我娘和我,与我爹没关系,他是懂得避嫌的。我娘和我之所以认识巡防军的人,是因为我姐姐。”
“你还有姐姐,是亲姐姐么?”叶青玄惊讶,她一直以为孟怀昱是棵独苗,“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我有姐姐。”孟怀昱垂下头,“但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张:猫已养,求同居
叶:好没道理。
张:后世人都是这么干的(认真
故垒西边(八)
午晴。春光大好。
“难得今日休沐, 却喊你来这种地方”
临街靠光的位置上,一阵风吹进来,把对面的人讲话的声音都带去了大半。张秋凛因而微微蹙眉, 向前微倾了身子, 却不见有何不耐烦神色。叶青玄跟店家打好招呼,不久,端来一坛尚沾着清泥的佳酿。
“来, 我给大人斟酒。”
叶青玄说着把那小厮挥走了。她今日穿了一件飘逸的大袖衫,风一吹便展襟飘舞, 像是台上的水袖,十分惹眼。一抹淡青间藏着几缕桃红,一映着窗外的春色。
张秋凛抬眼瞧着她斟酒动作。“你对这里很熟, 经常来?”
“是啊,这地儿我都熟,张大人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别不好意思。”
她说话的时候用余光瞟向张秋凛,眼神里仿佛带着勾子一般。
张秋凛垂眸。
“这酒,怎么如此之清淡。”
“我怕有人装醉了与我耍疯啊。”叶青玄故意调笑道,暗中留神着张秋凛的脸色, 知道适可而止。“我知你不习惯来这种吵嚷热闹的地方,今日邀你来此, 多谢赏光。”
“若是你邀请的,哪里我都会去。”
叶青玄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 自顾自地舀着酒。
临水的那面墙跟前搭了一个简易的戏台子, 这会儿忽然开了幕, 有几个穿着大红色戏服的人走上台去。酒楼里大多数人谈笑依旧, 没几个人注意到戏台。
唯独叶青玄侧目望去, 张秋凛便也投去目光。
戏台上那人,一身红衣铠甲,英武之姿,眉眼浓烈而英气,一手负剑背六,另一手持镜梳妆。
“却看那英明神武孟慈山”
唱词是婉转悠长的南方强调,和京城流行的区别较大。张秋凛也不是每个字都能听懂,却还是敏锐地捕到了关键词。她回眸看去,见叶青玄不时点头、不时咂舌几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记事本写写画画的。
“这是一出光州本土戏剧,名为《英明神武孟慈山》,作者不详,每月的初一十五都在这家酒楼里免费上演,我来听过几次,也打听了许多,没有人知道这出戏是谁作的词曲,又是谁排演了整个戏班子,到这里年复一年的上演”
叶青玄把本子展开到某一页上,递给张秋凛,“你看,这是我上次抄录的一部分唱词。”
张秋凛接过唱词一扫,心情顿时大变。
本来对孟慈山这副女武将装扮的人物感到好奇,现在又为戏本台词和曲目之考究而惊叹。
“这出戏若是拿到京城去演,定能大卖一场。我大伯来了定会看中。”
张秋凛感叹之余,未免还有些惋惜道:“这作者当真是佚名?其中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有些典故连我都不能马上回想出来,但仔细品味后又觉化用甚妙。可见笔者并不一般,就连你我也要甘拜下风。”
叶青玄亦感慨:“是啊,我也想着若能找到笔者,将其带回京城,这趟南下光州也算不虚此行。”
“若真有一位文豪隐居在光州,应是前些年避乱不出,而今天下已定江山太平,也该是各路才士复光之日。”张秋凛逐渐激动起来。
“此人是否还活着?倘若尚在世,为何其作品唯有《英明神武孟慈山》一部?”
二人同时屏息,听着台上断续流离的唱词涌过来,对照着词本上的抄录,拼凑着那位已故骁将的壮烈一生。
说是一生,可这位早逝的英才不过活了短短二十年,只是大多人一生的开头。
“十五从军征,为国执兵戎。”
“我来春未至,我去春满城……”
张秋凛正情不自禁地跟着唱词读了出来。突然间,伴奏的曲乐中蹦出了几个杂乱的怒音。紧接着余音震空,如兵戈相交阵前夺勇。
那位盘坐在角落里弹奏古琴的乐师,竟然硬生生地弹断了琴弦。
那气势震慑住了窗边凑头绪语的二人。
酒楼里喧哗依旧,歌舞未绝,戏台上收了银钱的演员们继续表演,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唯有能听懂琴师乐音里的情绪的三人抬眸对望,仿佛与世界划开了一道结界。
琴师抬眼打量着二人,却以白眼相看:“你是那个朝廷来的采诗官?”
叶青玄正要起身行礼,张秋凛拉住她的手:“此人对你不敬,不必理会!”
“呵。”那琴师冷哼一声,“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京城大员的气量小,不必行礼亦无妨。”
张秋凛正要与之争论。叶青玄匆忙间抓了一下她的手,以示安抚,并解释道:“这位是光州有名的琴师杜芳,我们应在文会上见过的。此人修炼养生之法,甲子之年仍是鹤发童颜,因避北方战乱而迁居光州。”
琴师杜芳的神情稍微舒缓了一些。于是叶青玄暂且撇下张秋凛,上前请教道:“前辈何故弹断弦之音?”
“断弦者,弦断而意始生。”杜芳将手掌轻扶在琴弦之上,“我怕你们会错了意,误将这断弦弃绝之音当作了待嫁未遇之苦。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等待春天。”
张秋凛道:“可我听你的琴声,怨气如诉,鸣音似渊,今以琴曲诉断弦之意,怕不是心中有怨?”
“敝人不过是乡野村夫,半截子入土的年纪,能有何怨。”杜芳似是气笑道,“依光州之习俗,人死而葬,需乐师为其渡魂。我自从来到了光州,曾为成百上千人弹过引渡亡魂之曲。我不愿看我所引渡过的亡魂,在死后依旧难安,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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