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二十八岁的夏天(2/2)
弘旭满意了,拉着小堂姐的手,带她到水亭子里。四爷家的弘晖最守礼,在亭子口跟堂妹相互问了好。景君多看了弘晖一眼,倒也没有急着在见面时就说什么,只跟着弘旭去。“你们今儿在玩什么?”
弘晖:……“景妹妹懂得好多。你成天就在想这些吗?”
“大鱼,大鱼比小鱼好扎。”
“哗。”伴随着清脆的水花声,有暗红色在墨绿色的水中扩散开来。
“鸿景还玩吗?”弘昉问。
弘晖就笑道:“好,那我陪妹妹坐一会儿。”挥手让人退下。
“但我听说当年恭亲王和皇玛法呛声被罚了,还强撑着不愿意服软。还是四伯过生日,去请了恭亲王,才让恭亲王主动道歉,圆了此事。大人也有大人不方便的事情,得靠小孩子打圆场呢。”景君小手指指点点,“四伯这些年得皇玛法看中,难道是因为他一直默默无闻地做功课吗?有孝心能替长辈分忧才是原因之一吧。”
“中了中了。”弘旭跳起来,他跟景君一样也是站在美人靠上的,一蹦跶就有堂哥扶住他,以防这小子太兴奋栽水里去。
弘晖:……
“哦?你又学了什么新奇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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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看准了,扎肚子,肚子好扎。”
为了争取亲王世子的位置,他确实应该为阿玛分忧了。一来,他名正言顺,二来,这条赛道也是一向被娇惯的弘昀无法与他相争的。得在这方面多拿分,总不能比是个女孩子的景君还不如。
景君朝着水亭子下一瞧,果然是张了网子,将挤挤挨挨的鲫鱼、草鱼圈在了水亭子下极小的水域里,皇孙们就用东北常见的末端绑了绳子的鱼叉,往水里头扎。因为鱼的密度高,跑也跑不掉,因此中标率还挺高的——就是有些小阿哥力气不够,扎不穿鱼身。
“也没有成天,随便一想罢了。”景君心说,我已经暗示到这个地步了,你可快点开窍吧。
景君:“我不过是有些酸罢了,歇一歇就好了。让她们一直捶,反而给捶坏了。”
“四伯肯定说,‘我们兄弟都是十四、五岁开始办差的。你们小孩子家家,先把功课做好了。’”她摇头晃脑,把四大爷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疼得可厉害?若是有不好还是让太医给你看一看。”
景君的好恶还挺明显的,被她拉着嘀嘀咕咕说悄悄话的要么是稳重正派的,要么就是直脾气,凡是绿茶白莲多心眼的堂兄弟,她都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她太难了,上辈子就被后宅后宫的茶语莲香腌了一辈子,这辈子就想清清爽爽的。
“明明小鱼皮更嫩。”
弘晖知道她脾气,也知道她眼光毒辣,闻言只能苦笑:“弘昀好歹是我弟弟……景妹妹口下留情。”
“晖哥哥,弘昀最近不常出来啊?”景君狡黠地眨眨眼。
随着绳子的拉扯,那条倒霉的大鱼跟鱼叉一起被收了上来,是一条花鲢鱼。“今天中午炖了它,给景妹妹加餐。”弘昇说。
弘晖忍不住失笑:“弘昀也是你哥哥,怎么用这种语气?”
景君这一轮一共使了十根鱼叉,插上来七条鱼。以她的年龄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别说她还是七岁的小妹妹,就算已经十七岁了,堂兄弟们也不会要求她去玩什么“一叉双鱼”的高难度动作。只有年纪最大的弘昇和弘昉方才在努力挑战这一项目,却屡屡没能成功。
弘昇、弘晖是堂兄弟中比较年长的,几乎每叉都中。后来老大家的弘昉哥哥加入战局,场面就变得激烈起来,鱼儿们的鲜血都快染红水面了。兴许是骨子里有着渔猎民族的基因,就连小弘旭都不怕这样的场面,只懊恼自个儿叉不到鱼。
景君也想叹气了,弘晖是真的端正厚道,但她好急啊。
景君撇撇嘴:“我跟晖哥哥要好,就看不得他那小家子气的样子。之前晖哥哥险些坠马,谁都知道背后是谁使坏,就因为有弘昀弘时,竟不痛不痒地将她放过去了。虽说大人之间的事情不好迁怒兄弟姐妹,但我要是弘昀,羞愧都羞愧死了,怎么给晖哥哥赔礼道歉都不够的,偏弘昀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倒好像是我们对不起他似的。”
“好说好说。”主人家弘昇招呼仆人道,“听到没有,格格要吃红烧鱼头。”
听景君这么说,弘晖就主动凑过来,关心道:“是不是刚才拉伤了?我看看。”自打被八爷救过一回后,弘晖对景君就格外照顾两分,此时也不顾与弘昉、弘昇等人争胜了,只牵着景君,走到水亭边的树荫下,让嬷嬷和宫女给小妹妹捏肩。
“前一阵阿玛总是熬夜看卷宗,我帮阿玛整理书桌呢。我阿玛就说,家里老大是要替阿玛分忧的,跟底下的弟弟不同,还夸我做得好。”
景君摇了摇胳膊,就听弘晖小老头似地劝说:“你就是太争强好胜了。弘旭与你同岁,尚且憨玩呢,你又何必强求自己,反倒是受累。”
许是第一次扔经验不足,鱼叉从好几条鱼的缝隙中划了过去,没入水中。“哎呀——”堂兄弟们发出一阵齐齐的叹息,然后就是七嘴八舌的建议:
景君从椅面上跳下来:“不玩了,胳膊有些酸。”
“我最近倒是忧心一件事,兴许还要让景妹妹帮我。”弘晖红着脸道。
弘晖叹息:“八叔真的器重景妹妹啊。我阿玛至今只叫我读书。”他神色间只有苦恼,不见嫉妒不平之色。
弘晖垂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确实,弘昀跟他同岁,一个是嫡福晋出的,一个是侧福晋出的,虽说身份上有差距,但也相差不远。许是因为太子从小轻慢弟弟们给四爷留下了心理阴影,弘昀得到的教育和照顾,跟弘晖相比也不是天差地别的。甚至,因为弘昀不是嫡长子,更加受到阿玛的宽容。
“找那种笨的,不要找游得快的。”
小景偷偷瞥了这个课业也算是不错的堂哥一眼,见他是真不想多说弘昀的好赖,就换了个风格说话。“晖哥哥是嫡子,与弘昀不是游同一条河道的鱼儿。也不用在意他。”
景君的到来,给快要白热化的场面按了暂停键。几个堂哥都想起来自己当哥哥的职责了。弘昇第一个说:“这一轮让景妹妹来,都不许抢啊。”
不一而足。
那根没有立功的小鱼叉已经被仆人们用拴在尾端的绳子拉了上来。景君则是又取了一支干燥的鱼叉,做好了投掷的起手式。她深呼吸,目光锁定了一条有规律地扭动身体的大鱼,吐纳,蓄力,然后用力一掷。
弘晖“噗嗤”而笑。
景君娇憨地嘟起嘴:“弘旭还没想明白要上进呢,我跟他不一样,我早知道我不用功,将来就是个任人安排的命。旁人不明白我,弘晖哥哥还不懂我吗?”
仆人们连声奉承,拍着胸脯保证京中某某酒楼做鱼的大厨已经候着了,包管格格满意。
“今儿玩扎鱼呢。”
小景君一叉腰:“我要吃红烧鱼头!”
……
刚好弘晖、弘旭起身已经在水亭边缘的美人靠上留出了空位,景君也不客气,小绣花鞋踩在椅面上,左手扶住栏杆,右手从仆人的篮筐里取了一支鱼叉,对准下方的水面就是用力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