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殴打(2/3)
“不料理了。”高皇帝冷淡道:“这些大臣倒说得不错,咱老了,该养生了,何必这么动怒?咱还有的是后人顶上呢——这王八不是很推崇老四——喔不,成祖永乐皇帝吗?那就烦先生将来把成祖皇帝给请上来,让他见识见识这样赤胆忠心的好后人、好宝贝,叫我们成祖皇帝也开心开心,叫我们成祖皇帝也快活快活!都能跟他老子平起平坐了,朱老四就是在地下,想来也欣慰得很嘛!”
可惜,即使物资准备充分,体力上也撑不住这么搞了;高皇帝又是狂奔,又是猛抽,如今缓下一口气来摸到皮带,就忽觉头晕眼花,腿脚发软,竟然晃了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显然,此人是刚刚入内,进来一眼看到这血呼啦的可怕场面,吓得直接腿软摔了个屁股墩;眼见满殿的大佬齐齐瞪着他,登时吓得冷汗直流,框框磕头,结巴开口:
“所以。”说书人亲切地对黄锦说:“你要去劝阻高皇帝吗?”
总之,高皇帝骤然的冷淡比刚才的暴怒更具压力,以至于说书人愣了一愣,居然都不知道如何接口——如此诡异的气氛持续了片刻,直到殿门处当的一声响动;所有人一齐回头,看到一个宫人匍匐在门口,脸色一片惨白。
高皇帝闭目少许,甩开身后宫人的手;他喘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地府的规制森严而不可逾越,即使以系统的无上神通,也没有办法直接破坏规则,打破阴阳的界限;所以,它的召唤走的是另一条奇特的路线;地上出现的“高皇帝”,其实是地府高皇帝提供的记忆的载体;同时,为了让这个载体更能适应时代,系统又提取了在场所有人对于高皇帝潜意识的认知,两相凑合,完成了这召唤的伟大奇迹。
宫人巴不得这一声,连滚带爬就要去传信;不过,束手在侧的说书人又发声了。
“探问什么?”高皇帝寒声道:“路上的报告都看了,这个狗种做下的脏事,他身边的人一个也少不得;都拿了,叫锦衣卫料理着!”
“小人死罪!小人死罪!只是,只是辽王府的官员在,在外面塞钱探问,说怎么还不见人——”
你们不做事,就由铜头皮带帮你们做事啰,怎么了?
换句话说,如今的高皇帝相对于真正的他自己,其实更略微偏向于人们心中想象的高皇帝;更应该视为人类集体情绪的共同投射、潜在无意识的本能涂抹;他之所以厌恶藩王,出手如此狠辣,当然是因为大多数人心中本就恨毒了藩王,强烈浓厚的怨愤,悄然影响了载体的情绪;同样,他之所以痛殴真君,当然是——喔,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众人微微一愣,终于回过神来:现在还是在走召见宗亲的流程呢;按照规矩皇帝单独见完宗室,应该召王府官员赐宴慰劳才是;刚刚又是打又是闹的折腾了半天,根本没人想起这一茬;无怪乎王府的人等得急眼,要四处打听了。
在场所有人都微微打了个哆嗦;虽然明知时机不大对,但居然都按捺不住,对此时必定茫然无知的永乐皇帝生出了那么一点共情……当然,如果永乐皇帝有幸能召唤至此,那么对此辽王长子的攻击,恐怕就更加……
“所以。”说书人沉默片刻,悠然笑道:“——这可真是个大笑话啊。”
看来杨先生苦心练习权谋数月之久,长进确实不小,都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了——没错,你把宗室召进京城,莫名其妙就打了个屎尿齐流,人事不知;现在还把带进京的人统统给抓了,又是一番拷打;举止匪夷所思至此,外人怎么能不猜疑?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好吧。”说书人道:“那也就只有等高皇帝累了再说啦。”
“如果都要抓了,那总得给个交代吧?”他侧头去看大臣们,试探着询问:“一口气问罪宗亲和官吏,是不是得出个文件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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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得不错,的确要缓一缓,不能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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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按照系统召唤的机制,高皇帝如今的举止,不过是在复刻众人内心念兹在兹,早就盼望着有人能做到的事情罢了——钳制皇帝、制裁庸官、摧折宗室;所有人其实都在潜意识里渴望着这样的举措,所有人也都隐约明白,这大概已经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唯一可以挽救局势的办法;可是,如此长久以来,列位诸公就是能裹足不前,抱残守缺,哪怕明知正确答案近在咫尺,却绝没有一个人敢于付诸实践——直到大厦崩塌,一切不可挽回为止。
找到了正确的路却没有勇气走下去,非得要那么一个从天而降的大爹骑在他们头上,鞭打他们,辱骂他们,压榨他们,逼着他们走他们早就知道的那条路——面对如此角色,杨易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你们确实和高皇帝是绝配,你们确实欠打,确实欠骂,确实欠高皇帝的皮带——如果非要有那么一个大爹才能走路,才能办事,那么大爹对你们一切的痛殴,当然都是理所应该!
说书人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陛下何必生气伤身,总要缓一缓嘛!”
这一下,呆滞僵硬的众人立刻就有了动静,几个靠得近的宫人连滚带爬,飞扑过去搀扶高皇帝,大臣们则一起下拜,颤声请高皇帝息怒养身,不值得为这样的事发火——连说书人都向前几步,好心劝慰:
黄锦打了个寒战,连连摇头。
总之,出于种种微妙心态,当高皇帝酣畅淋漓,大展身手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噤声束手,保持了绝对的安静;老老实实等待高皇帝发挥——如此寂静,持续许久,直到当啷一声,皮带的铜头居然不堪重负,四散碎裂;高皇帝才长长喘出一口粗气,泄愤式的又抽几鞭,随后甩开皮带,伸手去摸腰间——想不到吧,高皇帝系了两条皮带;这,就叫有备无患!
这还不可笑么?这还不可悲么?这还不够荒谬么?
“是呀。”说书人又劝道:“稍等一阵,再料理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