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成功(2/2)

    紧绷了一夜的心弦,忽然就松了一点点。我吹熄灯,抱着微凉的空盅重新躺下,将它轻轻放在枕边。

    “秦护卫,今天这个……是酒酿圆子。可能……味道有点特别。”我尽量说得委婉,“你跟殿下说,若是吃不惯,就别勉强。”

    这不上不下的感觉更磨人了。我拧着眉头,不死心地又往盅里瞅了一眼。

    “是。属下告退。”他依旧言简意赅,提着食盒离开。

    品相实在谈不上好。

    我看着锅里浮浮沉沉、卖相堪忧的“作品”,眉头拧成了疙瘩。

    是味道尚可?还是……这份在糟糕时日里依然送到的、笨拙的心意,尚可?

    早上出门时,天上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空……空了?他吃完了?

    我一愣。

    窗外的夜色很沉,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被这点微小的、洁白的东西,轻轻照亮了一角。

    不是觉得做圆子难,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像压了块石头。外面的风雨,我够不着;里面的关心,似乎也做得一塌糊涂。

    看了好一会儿,我才把它小心地夹进昨夜翻看的那本书页里,正好夹在关于“水能载舟”那一章的旁边。

    今日的木牌上写着:“便民讲席——工时工钱怎么算?”

    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忐忑,“噗”地一下,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半。可随即又有点拿不准:是实在不好吃硬着头皮吃完的,还是……真觉得还行?

    “要是干到一半,东家说活不行,不让干了,那前面干的算不算工钱?”

    来听的人果然比前两天又多了一些,大概有一二十个,围成了密实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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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些吧……”我把这碗‘残次品’装进白瓷盅,声音有些发涩,“好歹……是份心意。”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

    我沉默地拿起漏勺,在锅里挑挑拣拣,勉强捞出一小碗看起来稍微像样点的圆子,又舀了点汤汁。

    这一夜,我在屋里坐立难安。

    梆子响过不知道几遍,云枝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那个熟悉的白瓷盅:“小姐,门房刚送来的,说是晋王府还回来的。”

    花瓣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却似乎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香气。

    “……真难。”我放下勺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上午的忙碌和那种被需要的充实感,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可下午一回到府里,刚迈进厨房,那点充实感就被打碎了。

    心烦意乱之下,我尝了一口刚捞起的圆子。外面的糯米皮有点夹生,里面的心还没熟透,酒酿的酸味冲得人皱眉。

    酉时,秦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我递过炖盅的手都有点犹豫。

    第三日。

    只是那背影,在沉沉的暮色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凝重的气息。

    我捏着勺子的手,瞬间有些冰凉。

    讲的内容更具体,也更贴近这些人的生计。我们特意请来了坊里一位曾做过账房、也帮人打过工钱官司的老书吏,方伯。老人家须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却清明。

    等云枝出去,我才磨磨蹭蹭过去揭开盖子。里头刷得干干净净,空荡荡的。

    内心:他看着这破圆子……肯定更烦。

    哎?

    有木匠、漆匠、拉坯的陶工,还有几个在染坊干活的女工。他们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有人发问。

    那个昨天蹭听的半大少年,今天竟然带了块破石板和石笔,蹲在最前面,一笔一划地跟着画简单的数字和记账符号。

    合上书,我摸了摸光滑的盅壁。

    方伯捻着胡须,听完一个,点一下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讲的不是大道理,是实实在在的行规、惯例,甚至前些年官府判过的几个类似案子是怎么说的。

    我和明月就在一旁帮着补充,也忙得口干舌燥。

    “尚可。”

    外头砸门的烂菜叶、木匠小哥眼里的光、锅里那堆歪瓜裂枣的破圆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拿着空盅在桌上磕来磕去,觉得这夜长得没边了。

    我雄心勃勃,想挑战一下酒酿圆子。

    正想捞几个尝尝,云枝小跑着进来,脸色有点白,压低声音说:“小姐,外头……外头好像不太对。我方才去门房,听赵伯跟人嘀咕,说晋王府后巷那边,聚了不少闲汉,还有人往府门上扔……扔烂菜叶子。”

    盅底好像粘着个东西,白纸叠的,不仔细看真瞧不见。

    秦义接过盅,神态与往日无异。

    锅里那些不成形的圆子,此刻看起来更加糟心。外面已经闹成这样了吗?他……他现在就在那扇门后面,听着那些污言秽语?

    只有这两个字。没有提及外面风雨,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语气词。

    “那东家要是说‘管饭不算钱’,这饭钱到底该不该从工钱里扣?”

    结果,从第一步就开始不顺。糯米粉和水的比例没掌握好,面团不是太稀就是太干,搓出来的圆子大的大、小的小,奇形怪状。自制的酒酿好像也有点发酵过头,闻着酸味重,甜味怪。

    我用手指抠出来,展开。纸上就俩字,墨迹黑得扎实,笔划力道大得快把纸戳穿,可又收得死紧:

    “放着吧。”我蔫蔫地说。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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