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东宫血(2/3)
“杨广你清醒一点！你不要听他的！他在激你！他就是要你杀他！你杀了他就中了圈套了！”
杨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让他说！”他猛地甩开我的手。
我仰头看着他血色弥漫的眼睛，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他的背影死死绷着，肩背线条僵硬到极点。他手中果然握着我预知中的那把刀，刀尖垂地，可那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却预示着下一秒可能就是石破天惊。
太子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死寂的大殿。
“他不信你！他从来都没信过你！”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有一丝微弱的、挣扎的清明划过。
对准太子的脖颈。
是要把他心底最后那点关于“父慈子孝”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期盼，彻底碾碎。
“他在胡说！杨广！他在骗你！陛下不是这样的！”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他想用你这把刀，砍向那些不听话的世家，砍向那些尾大不掉的权贵！砍得他们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杨广极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最后那两个字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杨广喉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一直垂着的刀猛然抬起！
“让他说。”他声音嘶哑。
“来啊！杀了我！用你的刀，像砍那些突厥蛮子，像砍那些不听话的叛臣一样，砍了我！证明给他看！证明给你自己看！”
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不动我？建康他知道，陇西他也知道！可他从来不动我，为什么？”
殿内，太子杨勇站在御阶下。闻声转过头来看向我，脸上浮起一个夸张的、却似乎有些愉悦的诡异笑容。
“在他眼里，你从头到尾，就只是他手里最好用、也最需要提防的一把刀！”
他一次次被放逐到权力边缘，又一次次凭借军功挣扎回来。
“一条连亲兄弟都能砍的，疯狗！”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杨广！！！”
“杨广！”我嘶声喊他，声音劈裂。
“杨广！别听了！别听了！他在骗你！”
太子往前踏了一步，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
可我知道。
太子歪着头，笑容快意，“砍完了，刀就该收起来了！沾了太多血的刀，用着不放心，看着也碍眼，你说是不是？”
力道大得让我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可太子还在说。
太子这是诛心。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身体狠狠撞向他的手臂！
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依不饶，继续着他最残忍的诛心：
“我求你了！你别听他的！你看看我！我是萧锦！你看看我！”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太子，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痛苦，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
是要把他这十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拼命、所有深夜独自咽下的委屈和不甘，全部扭曲成一场荒唐又残忍的笑话。
“你所有的出生入死，所有的浴血奋战，在他眼里，不过是在替他清扫障碍，不过是你这把刀该做的本分！”
又一步。
我一遍一遍地喊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双向来稳定、执掌生杀的手，此刻竟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他眼底的赤红在翻涌，那层冰冷的平静正在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
我知道他为什么后来推行新政那般激进，为什么对世家门阀下手那般狠绝。
“因为父皇也想你死啊，我的好二弟。”
“杨广你看着我，你看看我！他在骗你，他在离间！陛下若真忌惮你，怎会给你兵权？怎会让你监国？你清醒一点！”
那双眼睛，赤红，空洞。
是急的，是怕的。
他心底最在意、也最怕的，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究竟如何看待他这个‘太过能干’的儿子。
因为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不被看见、不被信任、只能用绝对的“有用”和绝对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近乎偏执的气。
“不！”我冲到他面前，试图挡住他看向太子的视线，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
“他怕你！他防着你！他乐得看我们兄弟相争，他好坐收渔利！”
太子笑了。
“你住口！！！”我冲他大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砰——！”
杨广背对着我，站在大殿中央。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刀身映着从高窗漏下的惨淡天光，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让史官在史书上写！让百姓在茶余饭后骂！让你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都记得，他们的祖宗，他们的皇帝，是个杀兄的畜生！是个连亲哥哥都不放过的恶魔！”
但很快，那清明就被更浓重的血色和疯狂吞没。他看着我，却又像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冰冷遥远的帝王身影。
太子张开双臂，脸上是殉道者般狂热而扭曲的笑容，声音充满了恶意的引诱和快感。
我的目光急急扫向殿中。
笑得畅快淋漓，笑得心满意足，仿佛终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这一刻。
殿门洞开，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土一起涌出。我踉跄着冲进去，眼前一阵发黑，勉强稳住身体。
“哟，来了？”他挑了挑眉，“正好，正好看场好戏。”
刀锋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和毁灭一切的决绝！
他看着我，却又好像没在看我，目光穿透了我，落在某处虚无的地方。
我再次扑上去，死死抓住杨广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
“闭嘴！！！”
“杨广！！！”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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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也忌惮你啊，我的好弟弟！你太能干了，太得军心，太得某些人的望了！你就像一把太过锋利的刀，好用，但也容易伤主！”
“然后你就背着‘弑兄’的罪名，坐上那个位置！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杨广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是踏着你亲哥哥的血，是靠着骨肉相残抢来的！”
“动手啊！证明你就是他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
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