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和醋王逛街(2/2)

    接过包好的簪子，杨广牵住了我的手。

    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清晰地笼罩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我要做的，不是对着已知的结局叹息，而是在历史的大势碾过之前，用自己的手，去掰弯哪怕一根齿轮，去垫高哪怕一颗将被碾碎的石子。

    他没评价兔子有没有福气，只对旁边使了个眼色。

    “走吧。”他牵住我的手。

    这条河，在不久后会贯通南北，滋养出“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绝代风华，会成为帝国的动脉，文明的纽带。那是何等壮丽的图景。

    他依旧望着运河的方向，没有看我，仿佛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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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反手握了握他微凉的手指，任由他牵着，穿过逐渐熙攘的街市。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给青瓦白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暮色中的河，河边的灯，和他沉默却挺直的侧影。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并肩站在石桥上，任由最后的晚风带走白日的喧嚣，也带走离别前这片刻难得的、心照不宣的宁静。

    杨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微微一顿，头稍稍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眼风如刀，精准地剐了秦义一下。

    我要站在这条河与这个人之间。

    “哎？”我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想起，“你刚才不是在那边看砚台吗？不看了？”

    我点点头，把胖兔子举到他眼前，“多可爱，胖乎乎的，一看就有福气！”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交通枢纽从来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

    用我所知的、关于人的道理，去平衡他那属于“帝王”的冷酷；用我对细节的在意，去弥补他可能因宏大蓝图而忽略的、个体的哭声。

    我们穿过飘着糖人甜香的巷口，绕过摆满各式鲜果的摊子，偶尔在某处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铺子前驻足片刻。

    “等这段运河彻底开通，南北漕运再无阻隔，”他望着那繁忙的景象，缓缓道，“江都，乃至整个江淮，会比现在更富庶，更繁华。”

    桥不算高，但站在桥头，视野豁然开朗。

    心里那点模糊的勇气又涌了上来。

    天光，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我要救一个又一个。

    不只要贯通这条河，还要让更多的人，能活着看到、享受到它带来的好处。

    他眼中倒映着运河的未来，也燃烧着属于帝王的、或许会焚毁他自己的野心。

    这时，走在我们侧后方的秦义，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随即立刻死死绷住。

    我要在他滑向深渊的路上，一次又一次地伸手拉住他，提醒他，让他看到那些被雄心所遮蔽的血泪。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更坚定，像是在对这条河，对他，也对自己许诺。

    那里面，有疲惫，有深沉，但在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感觉——一个建设者，对他倾注心血的事业的展望。

    秦义瞬间站得笔直，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我是最专业的侍卫”的模样。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暮色中金光粼粼的运河。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而激荡。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从河面旋来，带着丰沛水汽特有的湿意，吹散了我额角碎发，也吹动了我的裙摆。

    但至少此刻，在江都的晚风里，在一条吞噬生命也孕育生机的大河之畔，我们似乎为未来，定下了一个微小却不容退让的锚点。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脚下青石板路渐缓，眼前出现一座古朴的石拱桥。

    杨广这才从沉思中惊醒，他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已看不清轮廓的运河方向，转身。

    我心底那些翻腾的、沉重的思绪，被这细微却真实的触感打断，缓缓沉淀下来。

    他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只丢过来一句没什么起伏的话：“再看，娘子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杨广牵着我走上桥。

    救下那些本会死在贪官污吏压榨下的民夫，救下那些因饥寒交迫而倒下的身影。我要让这条河在流淌功业的同时，也尽可能少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嗯，未来路或许艰险，但偶尔看看“醋王”殿下吃瘪（哪怕只有一点点），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可我也知道，这壮丽诗篇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血肉之躯垒砌的。

    而眼前这个人……我微微侧头，看向杨广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沉静而坚毅的侧脸。

    它吞噬了无数个“王大哥”，吞噬了难以想象的汗水、生命和家庭的完整。

    几乎是同时，身旁的杨广，身体侧转了一个角度，宽大的衣袖轻轻拂动，恰好为我挡住了大部分直接扑面的、带着水腥气的河风。

    “会更好的。”

    桥下的河水从金红转为沉沉的墨蓝，远处的帆影融入夜色，唯有零星的灯火在岸边闪烁，与天穹上初现的星子遥相呼应。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但那双望着运河的眼睛里，却映着最后的天光，亮得惊人。

    话落，握着我的那只手，似乎微微紧了一下。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秦义立刻上前，干脆利落地付了钱，动作快得摊主大娘都愣了一下。

    我：“……”这话也太酸了吧。

    杨广的话不多，但会在我对着泥人摊上的滑稽面孔发笑时，投来略带无奈的一瞥；也会在我被一家香料铺子浓郁的气味呛得皱眉时，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将我带离。

    “走了。”

    桥下河水潺潺，远处运河主干道上，帆影点点，号子声隐隐传来。暮色开始浸染天空，将河水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直到秦义的声音在不远处轻轻响起：“殿下，天色已晚，该回了。”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是是，我的错，我不该乱看簪子，更不该长得让人想搭讪。”

    甚至，在更远的未来，也会吞噬掉我身边这个正为它描绘蓝图的男人，将他拖入争议的泥潭，耗尽他的心血，甚至最终成为压垮他的巨石之一。

    明天将要面对的，是千里归途，是长安城里更复杂的波谲云诡，是已然张开却不知深浅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