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又是一年秋收季团圆 孙大人(1/3)

    又是一年秋收季,团圆 孙大人

    孙大人走了。

    在他离开后的当天下午, 消息便像山风过岗,吹遍了永兴镇辖下的七个村子。

    新上任的镇衙姓张,年纪不大, 细皮嫩肉的。

    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偏又爱带着一帮衙役满镇子晃荡。

    他手里总盘着俩核桃,走到哪里都要指指点点。

    春播的垄沟要挖多深、谷种什么时候移、猪粪要堆在哪个角落……

    样样都要插一嘴, 话里话外都透着刻意伪装出来的和善。

    不过一下午而已,乡民们远远瞧见他就低头绕道,连上前争执的心思都无。

    没人愿意让一个从未赤脚踩过土地、“毛都没长齐”的后生替自己做主。

    那感觉就像让雏鸡崽领着老鹰觅食, 还不能把他咋滴, 荒唐又憋屈。

    短短两个时辰, 永兴镇就变得死气沉沉。

    街面上少了吆喝,田埂上再无欢笑。人人耷眉耸眼的,连说话声都细了很多。

    群龙失首,人心开始散了。

    有人选择奉承新的镇长, 有人选择观望,有人则聚集到了周家杂货铺。

    桐油灯亮, 小小飞蛾拍打着翅膀前赴后继地冲向那一点亮。

    周家院内,站满了眼熟的乡民。

    来的不止有李家坳、老蟒林、白云村的人。

    还有一向和江宛不对付的陈账房。

    他今日孤身一人, 没带任何伙计, 只耷拉着脑袋,双手垂在袖中, 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外围。

    茶续三遍后,依旧没有人开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听得见草鬼手里那串被串起的笋壳虫,在“嗡嗡”挣扎个不停。

    焦灼的气氛里,老丈坐不住了。

    他重重将拐杖往地面一杵, “咚”的一声闷响过后,众人的目光聚来。

    他虎着脸,厉声喝道:“一个个苦着脸做啥子?!实在不行,我们就反了!”

    “反了?”李良丰翻了个白眼,“就我们这帮半截身子入土的,怎么反?拿什么反?锄头镰刀对上官府的快刀?”

    白云村村长连连摆手,赶忙劝道:“那不能反啊!我们村的蚕子刚刚上蔟,这、这要是反了,不是白瞎了一季的心血?”

    他搓着手,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蚕茧落入泥泞地中,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看他俩这窝囊样,老丈气不打一处来,拐杖又杵了一下,“不反?不反难不成等着他们来平我们?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姓张的可没孙大人好说话,还真以为忍忍就能过了?”

    白云村村长缩了缩脖子,声音愈发微弱,“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呸!”老丈狠狠啐了他一口,鄙夷道:“这还没过上好日子呢,骨头就软了?就开始舍不得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奚落,白云村村长当即就气红了脸。

    “你这个莽夫!”他抬手指着老丈,声音骤然拔高了不知多少,“你老当益壮不怕死,你去啊!你去堵县衙门口啊!你去撞那登闻鼓啊!”

    老丈闻言,非但没恼,反倒眼前一亮,“哎?!我说你这法子……”

    李良丰深吸口气,不想再听这二人拌嘴。

    他目光越过中间的茶桌,落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宛身上。

    她弯着背,双手摆弄着面前的茶碗,眼底一片沉静。

    “宛丫头。”李良丰开口,“那老头说的没错,一直坐以待毙确实不是个办法。”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端起桌上的茶碗,可腹中茶水太饱,又轻轻搁下,“你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人,渝州府、益阳府都去逛过,脑瓜子比我们这些泥腿子灵光。具体怎么个章程,只有你拿得出来。”

    此话一出,老丈和白云村村长同时闭了嘴。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凝在江宛身上,场面再度安静下来。

    江宛双手撑在膝上,缓缓抬起头。

    桌上桐油灯亮着,夜风一吹,明明灭灭。

    江宛盯着那簇火苗,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她轻轻摇了摇头。

    “此事太大,不是我一介商户能摆平的。”

    “摆不平也得摆!”老丈似报复般,一巴掌拍在身侧白云村村长身上。

    他瞪着双牛眼,精神抖擞地看着江宛,“宛丫头,这事儿你交给我办!我今晚就带人去县衙门口蹲着!只要县衙的人敢露头,我就敢跟他论论理!”

    白云村村长捂着肩膀震惊不已,“你真打算去堵啊……”

    老丈梗着脖子,刚想开口,就见江宛抬起了手。

    她目光扫过二人,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们上头没人,孙大人也是个不喜攀龙附凤的,未曾结交半分官场人脉。

    眼下,我们就去堵县衙、就是闹到堂上去,县衙里坐着的官家只需一句‘刁民滋事’,就能将我们全部拿下。”

    “刁民”两字堵住了老丈的嘴,他讪讪地扭过头,“我们老蟒林不会闹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江宛抿了抿唇,抬头,目光幽深,似想望穿那夜色,“若是曹大人还在渝州府的话,拦上他把事情说清楚,未尝不是个法子,可……”

    □□府出手,掐的就是这个时机。

    曹大人已经离开,要想寻他,只能一路追去京城,擂那面悬在午门外的登闻鼓。

    其间山高水远,少说要花费月余时间。

    而这点时间,足够孙大人在牢中吃尽苦头。

    那深牢大狱里,折损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不用刀、不用杖,单是几顿馊饭、几夜湿寒,就能让一条壮汉脱去半天命。

    且,即便孙大人得以全然脱身,张大人也已然上任,往后针对永兴镇的刁难,不止一星半点。

    今日改你春播、明日就能在暗里加你秋税,往后还能改你徭役。

    这把钝刀子悬在头上,才是最让人心焦的。

    老丈心里憋着火找不到出口,只得两手一摊,气鼓鼓地说:“怕这怕那、畏首畏尾的!那你说说!还有啥子更好的法子?”

    江宛嘴角动了动。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闹得鱼死网破。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她怕疼、怕死,怕吃不饱穿不暖。

    她想活着。

    可头顶无片瓦遮荫,就是活着,也憋屈。

    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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