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3)

    王瓒看着他,痛心疾首道:“此罪通敌卖国,你们就是朝廷的蠹虫!你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胡虏破境,家国倾覆,该当如何?”

    外头雪还在下。

    王瓒嗤笑一声:“不能造出来……”

    “……兵部每年的通报不知道有多少是新冒出来的流寇,有的是下面报上来的,有的是从衙门流传过来的,太多了,我每年要签批那么多通报,哪可能记得住?”吴显鸻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勾结在一起,像是乱如麻的心绪,“……流寇而已,镇压就是了,名头是什么不重要,不需要每次都追查来源……”

    自从得知姜瑱的死很可能与自己有关,那日堂审后,温誉几乎没有睡觉。他和王瓒等人在大理寺中翻遍籍册、大海捞针。他希望能从这些旁支末节中找到韩益一行人的罪证,又害怕真的找到,害怕自己真的害了姜瑱。

    吴显鸻在看清上头字迹的时候,瞳孔一缩,像是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被查到了,他喉咙一紧,沉默半晌:“……是我加的。”

    众人在吴显鸻的缄默里,胸腔翻滚着的是熊熊怒火——这样的人如何配在朝为官,又如何配享高官厚禄?蠹虫之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年来,余锞手中留下的全是当年定军营覆灭后,收押在军需库,还没来得及上战场的那一百六十支设计最精良的火铳。

    但他还是找到了。

    “冶炼火铳需要大量资金,你们因为没有图纸,造了很多废枪废器,但这些东西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所以你们为了填补资金的空缺和掩人耳目,将这些残器卖给了外寇。”韩旭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角,“这其中就包括弹丸。”

    余锞在韩旭的话声里,想起了那个人——防备心和警惕心强得过分,像是真的被刑罚和流放磨去了一身的本事,叫他冶铁就冶铁,造铳管就只造铳管,多的不言亦不看。若非他们把他放进荆楚的军器营中,又找到当初在军器营从事火铳冶造的老师傅与他同吃同住,只怕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自己曾见过火铳都难。

    这就是为什么方戟明明都已经沦为阶下囚,韩益的人却还是不敢对他轻举妄动、威逼利诱的原因。

    一句话,叫余锞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用眼睛的那条缝隙看着韩旭,没想起见过此人,却清楚地感觉到此人来者不善——

    余锞抬起眸扫了他一眼,眼底竟还带着笑意:“你说我们是去做什么?”

    面对王瓒的诘问,吴显鸻无话可说,他坐在那里,甚至能感觉到身旁恙生在看他——他的眼神一定是不可置信和震惊的,可吴显鸻明明只是猜测,却依旧觉得这份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叫他不敢偏头,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可就算如此,荆楚造出来的火铳依旧比不上定军营里造出来的,他们也只敢把这些东西卖给外寇。

    “我说的可不是一个时辰前……”韩旭往后靠在椅子上,“说起来,我还在余将军手底下打过仗,”他似是想起了过去的某些日子,语气感叹,“真是,一言难尽。”

    “八年前,你们设计将方戟勾抽荆楚,从他身上套取火铳图纸。因为这是个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你们就算把方戟骗去了也不敢声张,怕他知道真相,就算是死,也不愿意把火铳的信息透露给你们。”

    他明明只是一个文官,还是一个被贬钦天监数年,一蹶不振的破落状元而已,可吴显鸻却被温誉这个锋利的眼神盯得发颤,他下意识偏过头,答的是:“……不、不记得了。”

    温誉抬眸看他,目光敏锐犀利:“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不记得了。”温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中的锋芒锐利得有些沉重,他从案卷里抽出一份底档,翻到“新烛教”条目的那一页,下头备注上赫然写着“无来源”。温誉看着他,“既没有来源,那你是怎么知道‘新烛教’这个名字的?”

    韩识嘉没穿大氅,一身半旧的厚袍,靴边是和他一样的泥和雪水。两人目光略一相会,明明不算熟稔,却带着不必言说的默契,韩旭一边包扎伤口,一边接过他手上的案卷,踢开牢房的门,坐在了余锞面前。

    韩旭刚从外头进来,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灯下——是韩识嘉。

    他说着,拿出一叠军情呈报,全是汪珫从荆楚昌州送到京中的情报:“汪总兵两年前便提醒朝廷他们在荆楚沿线一带疑似发现了火铳,可这么重要的消息却一次都没有传到御前!是被你们兵部瞒了下来!若非数月之前,韩益和左士诚想借屯田银一事栽赃大皇子,朝廷还被埋在鼓里!”

    “吴显鸻,你做的好啊!”

    “姜帅战死后,军中接连出现军匠暴毙,后来查出是流寇所为。”温誉拿出一份兵部通报,他翻到各地流寇动态那页,举到吴显鸻面前,“这是你的字迹吧。”

    “你们酿下了这样的滔天大祸,却还敢充当英雄,你们出兵西北,根本不是去驰援的。”

    大牢里静悄悄的,连烛火都不敢摇晃。

    他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和草药味,眼神却很锋利,一如他抵在韩益脖颈前的刀:“余将军,又见面了。”

    韩旭话声淡淡,可看着他的目光洞悉锐利,而这些事他明明早已知晓,也听人反复确凿地说过无数遍,可如今当着始作俑者的面说出来,还是藏不住怒意,一如这些人的罪孽罄竹难书:“你们在荆楚倒卖火铳,让千里之外的定远军被围困大斗谷,无粮无兵。姜瑱,是你们杀的——”

    若非向京中传递的军情一直得不到朝廷回应,以汪珫的为人,又怎会收受大皇子所谓的“屯田银”?

    左士诚是首鼠两端,可韩益和吴显鸻分明早已知晓,却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纵容左士诚帮大皇子给汪珫送银子,不只是为了拿住李泰的把柄,也是害怕胡虏真的靠着他们走私过去的残件,造出了火铳,然后再用那东西反过来打他们!

    “姜瑱在和匈奴的交锋之中,发现伤亡的将士身上有被火铳射击过的伤口,他从将士们的尸骸上把弹丸剥下来,却发现这些弹丸来自大靖,来自我们自己人,也就是余将军麾下。”

    温誉看着那些罪证,明明还没有一句供词,可仅仅只是拿在手中便足已叫他身心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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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上的烛光照在这枚铁弹上,闪过一丝黑曜般的光彩。

    余锞见韩旭进来,换了个坐姿。他身带镣铐,动作时铁链清脆作响:“倒是不知韩公子竟这么有礼貌,不过一个时辰没见,就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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