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1)
前世钱串为了护主,被梁南姝命人扔进狗圈活活咬死,连尸首都没留下。若原主还活着,想必如今也会好好待他。
钱串一怔,紧接着鼻翼就翕动了起来:“少爷……”
“一盘蜜枣你便要掉泪珠子了。”顾悸逗弄的把其余点心都推了过去:“那你把这些都吃了,好生哭一场。”
钱串破涕为笑,抓起一把蜜枣就塞到了嘴里。
顾悸继续一目十行的看账,很快就把茶行的部分看完了。
他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虽然是顶级龙井,但茶汤不够清亮,入喉也未觉沁爽,显然是炒茶的方式不够精良。
钱串把嘴里的蜜枣咽下,小声的喊他:“少爷。”
见顾悸抬起眸,钱串躬身凑近:“今日我送那老丈回家,他家却未要银钱。”
顾悸心里正在想别的事,随口搭了一句:“那要何物?”
“他家主子说了,要送方禄去见官。”
看那老丈的衣着便知家中实非大户,银钱不要反而要个公道,倒是个有骨气的。
顾悸笑了笑:“那你是如何做的?”
钱串回道:“您说任凭主人家处置,我就把方禄扔那儿了,还留了五两银子。”
顾悸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做的不错。”
钱串得了夸奖,眸子看上去亮亮的:“少爷,我跟您说个秘密。”他抬手掩在嘴边:“那老丈家的小主子,生的极为俊俏。”
顾悸撩起眼尾,逗趣儿道:“有多好看,比你家少爷我还俊吗?”
“嗯……”钱串的脸皱了起来,在脑子里扒拉形容词:“少爷与那小主子,好看的方式不一样。”
顾悸笑了一声,钱串又道:“反正比那方秀才要俊上许多。”
笑意在顾悸眸中倏地散去,他只是因为忽然被扫了兴致,钱串却以为他生气了,顿时抿唇缩起了肩膀。
“少爷,钱串错了。”
顾悸见他这般紧张,缓了神色:“我累了,你拿着点心回房去吃吧。”
钱串偷瞄了他一眼,见少爷不似真恼,便抱起了桌上的碟子:“小的下去了。”
后面几天顾悸几乎都没怎么出屋,每天都伏在桌案前写着什么。
反观方家这边,吴氏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份嫁妆单子,心口堵的整夜都睡不着觉。再加上家中无人伺候,久不做粗活的她还得烧饭挑水,一天下来就直喊腰酸。
方云峥耐着性子没去找贺府找人,他自有他的打算。
可他耗得起吴氏可耗不起,没过两天就真累病了,哭嚎着让方云峥去找贺渊麒过来出汤药钱。
这日天还未亮,林婉茵就来到了顾悸的内卧。
她刚刚走近床榻,便看见顾悸蓦地睁开黑漆漆的双眸,顿时吓了一跳。
直到顾悸开口唤了她一声娘,林婉茵这才缓过劲来。
“麒儿,今日要去夫子家登门求学,再不起可要迟了。”
顾悸不耐的蹙了下眉,但他还是坐了起来:“儿子这便洗漱。”
贺恺丰找的这位夫子相当不简单,名叫庄之然。据说曾是上京书院的大儒,名下弟子入朝为官者不胜枚举。
光是束脩贺恺丰就装了整整三架马车,都快赶上别人家提亲了。
到了城东的一所宅院前,钱串连声叫醒顾悸,然后下车跟管家一起去叩门。
大门打开,管家毕恭毕敬的递上拜帖,然后就跟钱串在大门前候着。
书童拿着帖子一路小跑到书房书房前,庄之然听完正准备谢客,一旁的沈无祇忽然开口道:“山长,见见也无妨。”
他初听贺渊麒此名便觉耳熟,细一想,便记起了那日乾伯之事。
庄之然微微颔首,扬声向门外到:“将人请进来。”
顾悸就这样被请入了正厅,方一踏入,他就朝屏风处扫了一眼。
这老头挺有意思,见个客人还要让人偷摸陪着。
第一佞臣的竹马(四)
不过一瞥,顾悸便收回了目光。
他上前两手做拱,行了一记学子礼:“庄夫子,晚生见安。”
庄之然看着眼前面红齿白的少年郎,明知故问:“这位小公子,你此来因何?”
顾悸先报了家门,再回道:“家中高堂寄望我拜入您老名下。”
庄之然也没直接拒绝,而是捋着胡子问道:“你如今可有功名在身?”
“童生。”说完,顾悸就又道:“不过这也是家父用银钱捐的。”
面对他这份直白的坦率,屏风后沈无祇轻抬唇角。
庄之然闻言微怔,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以前来拜他的学生,恨不能个个将自己表现的才学斐然。这位倒好,一上来就自曝其短。
“晚生心知夫子不会收我,此来不过是爹娘望子成龙,想必夫子也能体谅这份舐犊之情。”
说完,他压根不给庄之然开口的机会:“门外那三车薄礼聊表晚生之意,只当敬夫子半生桃李。”
顾悸再一拱手:“告辞。”
见他转身就走,坐在主位上的庄之然人都傻了。
容貌生的玉润琳琅,话也说的极为漂亮,但庄之然心里就是没来由的别扭。
他憋了半晌,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他巴望着我不收呢?”
沈无祇眸中含笑,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恐怕他来时便打定了主意。”
他看向对方远去的背影,方才隔着纱面只观了个影影绰绰,如今瞧着倒有几分肆然不羁之意。
顾悸出了正门,上马车前他将管家召之身前:“我让你找的那些人,你可都寻到了?”
管家回话:“少爷放心,小的已经都打点妥当了。”
顾悸嗯了一声,扶着钱串的胳膊踩上了脚蹬。
马车刚刚驶动,钱串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位庄夫子收您了吗?”
顾悸朝口中丢了一颗蜜饯,边嚼边笑:“没有。”
那您还笑的出来?!
钱串咽了咽:“那、那老爷和夫人那里,您怎么交代啊。”
顾悸无所谓的扯了下唇角:“我自己读书也能高中,何必日日早起来这儿苦读。”
钱串眼睛一亮:“对啊,这样少爷您就可以睡懒觉了!”
顾悸笑了,拿了两颗蜜饯喂进了他嘴里。
马车还未归家,方云峥却来到了贺府大门前。
门房一见他就知来意,于是上前道:“方公子,我家少爷早起便去庄夫子那里求学了,现下不在府中。”
方云峥脸色突变:“你说何处?”
门房听他语气有些激动,困惑的道:“城北庄夫子那里啊,您不知晓吗?”
方云峥眼底沉沉,不过转瞬间又恢复了平日模样:“那我便在此时等他,有劳了。”
虽然他表面淡然周全,袖下的手指却用力的抠在掌心。
今日一大早,家中的亲戚便哭着寻上门来,说他们活计做的好好的却突然被赶出了贺家。不仅如此,铺子里的各位管事还要追讨银钱,说是他们平日里偷藏昧下的,不还就要去衙门告状。
方云峥被他们缠的头疼,只好答应来贺府找人。
可一事未了,门房的话又让他再生郁结。
贺渊麒能面见庄夫子这等大儒,换做以前定然会叫上他一同前去,如今却只字未提。
此时的方云峥终于意识到贺渊麒不是在置气,而是真的与他生了嫌隙。
想及此处,他抬脚朝屋檐外走去。
门房见他一身粗陋薄衫,生怕把人冻坏了,于是请人去偏厅喝茶坐等。
结果方云峥却摇了摇头:“多谢好意。”
他就在这寒风里站着,待渊麒回来见了,想来也能消气几分。
方云峥才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正主没等着,倒是方家的亲戚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你二叔家的方禄被捉去衙门了,你娘喊你回家写状纸呢!”
说罢也不等方云峥开口,这人就拽住他的袖子朝方家扯去。
早上那伙亲戚还没散,邻居听了音也围到方家门口瞧热闹。
“方秀才来啦——”
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人赶紧让出路来。
此时的吴氏正在吹嘘:“凭我儿的才学什么状纸写不得,保准一交到府尹大人的案上,马上就把禄子放回来了。”
方云峥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写了状纸,又因为吴氏夸下了海口,还得去衙门亲自为方禄分辩。
一场官司下来,方云峥落得个丢人败兴,而方禄被打了二十大板,还要赔老丈十五两药钱。
三两便可在乡下买一亩良田,一听十五两,方家二叔直接两眼一翻昏死当场。
而方云峥在府衙门口被亲戚们团团围住,要么赔银钱要么给说法,个个不依不饶闹的十分难看。
天色渐黑,一身狼狈的方云峥再次来到了贺府门前。
此时,贺家三口正在用饭,贺恺丰夹了两片羊肉,却又叹着气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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