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1/1)
薛无祇不解的看向他:“承玉?”
“我们两人的事要缓缓让我爹知晓,这段时日你先一个人睡。”
薛无祇自是不愿,开始讨价还价:“晚上我动作轻点。”
“不可。”
“那我等谢大人睡下了,半夜去你房间。”
顾悸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敢问少将军,这次又想将我掳去哪啊?”
薛无祇搂住他的腰,将他压向自己:“掳到床上去。”
顾悸唇角勾起一个坏笑的弧度:“那你叫我一声嫂嫂,我配合你。”
薛无祇眯起双眸,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下去。
五日后。
湿漉漉的青石板压过车辙的痕迹,暴雨刚歇,雨滴顺着屋檐坠落在地。
马车上,薛明睿吃着芝麻糖,两只小手都抓的黏糊糊的。
谢文琢拨掉他嘴边的芝麻粒,拿湿帕子给他擦了擦:“明睿,谢爷爷叮嘱你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薛明睿用力点头,嘴里含混不清的道:“记住啦。”
谢文琢朝他头上揉了一把:“明睿真乖。”
马车又行驶了一阵,忽然一个前倾停了下来。
谢文琢把薛明睿安顿好,正要询问车夫为何停车,车门被推开了。
他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薛无祇,与一年前相比,一身黑甲的薛无祇显得更加高大冷厉,眉眼间的气势寒凛骇人。
两人对上视线后,薛无祇翻身下马:“谢大人一路劳顿,晚辈特来远迎。”
谢文琢弯腰出去,神情冷漠的站在车架上:“薛将军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本官承不起你这一拜。”
薛无祇敛眸,语气依旧庄敬恭顺:“大人之恩,晚辈不曾有一刻忘怀。”
他知道谢文琢心里有气,气自己将人掳来慎州,更气他将承玉拐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薛无祇从未有一刻后悔过。
所以无论谢文琢今日有多大的怒火,他都会低头领受。
谢文琢看着这般庄敬恭顺的薛无祇,冷哼一声,拂袖进了马车。
薛无祇把自己的马交给赵文鸿,自己也上去了。
“小叔叔!”
薛明睿一看到人就扑了过来,薛无祇将他接住,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见小家伙个子长高了不少,虎头虎脑的模样活泼的很。另一个侄儿薛明信躺在摇篮里睡的正熟,露出的小脸粉扑扑的。
一看两个小家伙的模样就知道被照顾的极好,薛无祇转向谢文琢,郑重道谢。
谢文琢冷冷的别过脸:“先别急着道谢,我有一事要与你言明。”
“大人请说。”
“明睿和明信在外人面前要唤我爹爹,你若不愿,现下便说。”
薛无祇眉心微动,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原由:“并无不愿。”
听他答的这么干脆,谢文琢倏地转过头来:“你…你都知晓了?”
薛无祇觉得自己要是承认,岳父肯定当场恼羞成怒,于是果断装作不知:“谢大人所指何事?”
谢文琢的脸色果然回缓了几分,岔开话题道:“三皇子刚入慎州就病倒了,如今留在仓河镇……”
说到这,他忽然幽幽转眸:“其实这些事不用我说,你也早就知晓了吧。”
薛无祇垂下眸:“是。”
两人还未踏入慎州地界,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薛无祇眼皮子下面了,又岂会不知祁砚澜装病一事。
“他也知落于你手必死无疑,不过……”谢文琢凛然正坐:“你现下还不能杀他。”
马车内的空气冷凝了数秒,薛无祇抬起漆黑的深眸:“我不会让大人为难。”
谢文琢极浅的摇了下头:“我并非是要保他,只是你要动手杀他,必得师出有名。”
顾悸原本是要来一起接人的,但临出发前盐田的风车发生停转,他只能留下处理。
夏季正是晒盐的关键季节,顾悸赤着脚在盐田站了大半天,汗都把衣服浸透了。
“大人,您快喝碗冰水凉快凉快。”
顾悸接过水碗,姜德树取下自己的草帽给他扇风。
顾悸饮了两大口,指着八篷风车道:“一会你带着木匠再把撑架加固两层,等风车转起来……”
“谢承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悸背脊蓦地一僵。
他转过身后没有抬头,直接躬身行了一礼:“父亲。”
谢文琢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上来。”
顾悸从水里走到田埂近处,薛无祇下意识上前两步伸出了手。
顾悸看了他一眼,自己撑着膝盖上来了。
谢文琢也用余光瞥了下薛无祇,冷声对顾悸道:“跟我走。”
看着父子俩离开的背影,周翼担心的道:“少将军,谢大人这会儿还在气头上,要不咱们过去劝劝吧?”
薛无祇的右手紧攥成拳,脑子里一直想着顾悸先前的话,他才强忍着没追上去。
父子俩去了船营所,进了顾悸的书房后,谢文琢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跪下。”
顾悸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双眸微垂。
谢文琢左右看了一圈,拿起桌上的镇纸后走到他面前:“你离开上京时,为父是如何字字恳切的叮嘱于你的?可你在慎州做下此等大逆之事,何曾将我的话入耳半句!”
顾悸不说话,谢文琢气急,扬起手里的镇纸朝他背上狠狠地打了三下。
谢文琢眼圈发红,第四下怎么也落不下手了:“逆子,你可知错!”
“若父亲是指儿子在慎州所为,儿子无错可认。”
谢文琢怒火攻心,一连又朝他背上打了七八下,下下都是重手。
顾悸咬牙硬扛,上身未曾晃动一下。
谢文琢心里的痛不比顾悸身上的少半分,但他仍旧没有停手:“薛无祇的父兄守了一辈子疆土,如今你却要助他行谋逆之事,若朝廷决意出兵镇压,你可对得起平冠候府满门忠烈,可对得起慎州的无辜百姓?!”
顾悸额角布满汗水,抬起发白的脸:“父亲,子恕他从未有不臣之心!”
谢文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怒道:“我信,天下信,皇上可信?!”
“他不信,”顾悸一字一字,直直落定:“那就换个信的人做皇帝。”
谢文琢右脚向后踉跄了一下,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爹,慎州原是苦寒之地,可您来这一路观百姓风貌,可曾还有困苦之相?谁做皇帝对百姓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屋住有地耕,只要让他们吃饱饭,此人便是世间圣君。”
顾悸字字铿锵,每句话都砸在谢文琢心头,根本无法辩驳。
他望着顾悸心酸不已,落下泪来:“承玉,你若执意不回头,爹也护不住你了。”
顾悸浅浅的扬起唇角:“我有比我自己更在意的人,我不悔。”
谢文琢定定的看了他几秒:“你说的人,可是薛无祇?”
顾悸知道这不是坦白的好时机,于是道:“我在薛将军的墓前立过誓,此生会保子恕周全。”
谢文琢敛眸,心绪凄沉的叹出一口气:“起来吧。”
顾悸撑着地板摇晃的站起身,谢文琢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爹打疼你了。”
顾悸摇了摇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儿子不孝。”
船营所里没有现成的伤药,谢文琢扶着顾悸下楼,远远看到薛无祇站在院子里。
他怀里抱着的薛明信一见到两人,大声的喊了一句‘爹爹。’
谢文琢责备的看向薛无祇,结果对方却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儿子,高眉深目间满是心疼。
顾悸小幅度的冲爱人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表现的这么明显。
没想到薛无祇根本不接他的暗示,大步走上前来:“谢大人,所有事情皆我一人之错,与嫂嫂无关。”
谢文琢肃着脸:“你既唤他嫂嫂,便要知……”
话还没说完,薛明信张开两条小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爹爹,我肚子饿了。”
谢文琢先将小家伙接了过来,转过头道:“承玉,随我去上药。”
薛无祇神色蓦地一变,目光立刻在顾悸身上寻索。
顾悸赶紧开口解释:“方才不小心在门上撞了一下,并无大碍。”
薛无祇根本不信他的措辞,但动手的人是谢文琢,他忍不了也得忍。
四人前脚刚离开船营所,朝弥的身影就从楼梯拐角转了出来。
他看着谢文琢抱着薛明信的背影,眉眼间布满危险的寒戾。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六)
三人正往前走着,谢文琢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顾悸走了两步,转过头:“爹,您怎么了?”
谢文琢摸了下胸口,呼吸有些急促:“无事,你们先走吧。”
顾悸示意薛无祇把明信抱过来,自己去扶谢文琢的胳膊:“爹,您脸色不太好,我扶您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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