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躲开 他知道她是(2/5)

    “就说饮香水土不服,身子不好,留在京中恐耽误了。旁的,一字不必多提。”

    泉生想了想,认真地答道:“人要知礼。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又曰,克己复礼为仁。饮香不知礼,所以挨了打。”

    她想了想。

    “会不会做得太明显了?”

    泉生这就懂了,乖乖点点头。

    “何况她竟去打听公子的行止。母亲,这里头的轻重,跟嘴上没规矩,断然是两回事了。”

    千兰忙道不敢。

    直到进了玉屏院的院门,芝兰才示意婆子松开手,又将饮香嘴里的布巾扯了出来。饮香喘着粗气,发髻散了大半,柳绿的纱衫皱成一团。她一把推开架着自己的婆子,踉跄了一步,猛地转过身来瞪着芝兰,又瞪向邵棠。

    她抬起眼,看着邵夫人。

    “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邵棠转过身来,正对着饮香,桃花眼微微垂着,显得格外无情,“因为你是祖母的人。因为母亲对你客气。因为你觉得,等我进了宫,你便是陪嫁,是媵妾,是要与我平起平坐的人。”

    千兰便是这个时候上前见礼的。她将食盒递过去,说了秦式微交代的那番话。梁映荷揭开盒盖看了一眼,是两碗百合绿豆羹,汤色清亮,百合瓣晶莹剔透,绿豆煮得开了花,在碗里浮浮沉沉。

    正该睡着的邵夫人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方才院中的一切,她听得清清楚楚。见邵棠进来,她抬起眼,眼底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忧虑的神情。

    邵棠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芝兰递来的热茶,先捧给邵夫人,自己又倒了一盏。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你可知道那梁娘子是谁?她是明昭郡主的好友。明昭郡主是什么身份,连母亲都要给她行礼。你是不是觉得,我进宫的路太顺了?”

    “学到了吗?”梁映荷问他。

    饮香的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便听见邵棠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回去告诉你家娘子,”梁映荷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也太小瞧我了。”

    正房的门紧闭着。帘子纹丝不动。

    邵夫人的眉心猛地一跳。打听公子行踪——这若是传出去,便不是一个奴婢不懂规矩的事了。那是要坏邵棠闺誉的事。一个待选秀的女子,身边的婢女去打听侯府公子的行踪,旁人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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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饮香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跪在院子里,摇摇头,可就是说不出求饶的话。

    “你是觉着,邵家有那么大脸面?”

    芝兰站在廊下,声音平得像一碗端稳了的水:“夫人已经睡下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有一点。”

    泉生仰头看着她。

    “娘子今日好大的威风。”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奴婢是老夫人的人,娘子便是要发作,也该先问问老夫人的意思。今日这一巴掌,奴婢记下了。等回了衢州——”

    邵棠看向芝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先关着吧。明日一早,派两个妥当的人送回衢州,交给老夫人。就说——”

    饮香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邵棠,第一次发现这位四房的嫡女、这位她一直以为徒有美貌实则软弱的二娘子,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芝兰应了一声,示意婆子将饮香带下去。邵棠没有再看。她推开门,走进了正房。

    梁映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孩子才进家学几日,说话便已经这个腔调了?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泉生的知识速度了。但为了维护当娘的体面,她还是点了点头,正色道:“没错。”

    她顿了一下。

    饮香的膝盖终于软了。她跪下去,却不是认错,而是朝着正房的方向喊了出来:“夫人!夫人!奴婢可是老夫人的人!娘子要惩处奴婢,总得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千兰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回了秦式微。秦式微听完,放下心来。梁映荷她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起初蔫了一阵,然后便慢慢地、倔强地立起来了。她们都在适应。用不同的方式,朝着不同的方向,但都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把根扎进这片陌生的土地里。

    “你打量我不知道。”邵棠的语气仍旧很淡,“我不过是懒得同你计较。你在库房抢旁人的份例,我忍了。可你今日当着阖府的面,去同兰宁院起争执——”

    “道理是讲给讲道理的人听的。遇到不讲道理的——”她想了想,找了个泉生能听懂的说法,“孔子也说过,以直报怨。若是道理护不住自己,那就用别的,譬如拳头。”

    她笑起来,用银匙搅了搅碗里的羹,抬眼看着千兰:“来给我撑腰了啊?”

    “她实在太猖狂了。”邵棠的声音缓下来,不再是方才在院中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与母亲商量事情时的平和,“母亲想想,她今日敢在库房闹,明日便敢在宴席上闹。她今日敢顶撞梁娘子,明日便敢冲撞正经的官家娘子。我们如今可是借住在侯府,扯的是侯府的名声,若是惹了不快,我们的成算也就是镜花水月了。”

    邵夫人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去玉屏院路上,邵棠在前头走着,步子不快不慢。饮香被两个婆子架着跟在后面,嘴已经被堵上了,只剩一双眼睛瞪得通红,里面盛满了不甘与怨愤。

    兰宁院门口安静下来。梁映荷这才松开捂着泉生眼睛的手,低头看他。泉生仰着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显然还没完全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邵棠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你丢了老夫人的脸,还指着老夫人保你?”

    饮香的脸白了一瞬。这些话她从未说出口过,可在邵家四房之中,谁不知道?邵老夫人把她放在二娘子身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邵棠若是入了宫,她便是陪嫁女官。邵棠若是得了宠,她便是现成的媵妾。邵家乃是大族,人丁旺盛,足足有四房,女儿家那么多,邵棠不过是运气好,仗着母亲是封老夫人远亲,争到了这泼天机缘。饮香一直是这般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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