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安排 敬西王(1/3)

    安排 敬西王。

    秦式微去了章台宫, 将陈家的事拣着要紧的同秦韫素说了,秦韫素歪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听罢只是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讽意。

    “陈家也算是在京师有头有脸的人家,养出来的儿子竟这般下作。”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秦式微面上, “不过我听说,四皇子那位侧妃也去了。她既是替陈家撑腰去的, 你这一回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往后你在京中走动, 她若存心为难你,倒也是一桩麻烦。她虽是侧妃, 四皇子却极看重她。”

    秦式微沉默了一息, 邵棠的手段她自然清楚,当初在别庄,便敢试上一试, 如今在宫中浸淫许久, 心性手段只怕比从前更胜一筹,她正思忖着,秦韫素已直接开口道:“圣人这些时日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批不了几道折子便要歇下。立储的事, 左不过就是这两日了。”

    原先邵棠来找秦式微合作时她没有答应, 如今四皇子眼看着便要坐上那个位置, 她倒也没有后悔,只是眼下这日子实在过得太舒服了些,每日读书练武,偶尔进宫陪姨母说话, 回府还有人等着她一道用饭,这样的日子,她私心里并不想失去。

    “……若是还能再挑挑呢?”

    秦韫素望着她,觉得秦式微和秦令华最像的地方就是妄想和口无遮拦,她反问了一句:“还能挑谁?”

    秦式微倒真在脑子里把如今还活着的皇子挨个过了一遍,三皇子衡王,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满打满算就这么几个,三皇子背后是赵家,四皇子背后是那些刚刚攀附上来的新贵,五皇子身世复杂,六皇子年纪尚小。

    ……确实挺难。

    秦韫素见她还真盘算起来了,伸出指尖在她额头推了一下:“别想了。如今什么事都还未定下,谁也说不准往后会是什么局面。”

    秦式微瞧着自己这位姨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比她还沉得住气,便也不再琢磨了。

    结果秦韫素并没有让她离宫,还让她每日去承明殿给自己送补汤。

    一连送了三日,瞧见不少人,赵淑妃每回来都坐不了多久便走了,任淑仪倒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偏殿里抄经,偶尔抬起头来同她说话时语气温温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

    有一回还遇见了衡王妃,这位新过门的皇家儿媳是个大方爽朗的闺秀,见了秦式微也不拘着,大大方方地寒暄了几句。

    日子便这般相安无事地过着,直到今日。

    她送完补汤从偏殿出来,便看见廊下跪着一个小宫女,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低着头跪在冰冷的砖石上。

    秦式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认出这个宫女——前两日她在承明殿外等秦韫素时咳了两声,这宫女便悄悄递了一盏润喉的茶水上来,放下茶盏后便默默退下,连句话都没有多说。

    如此仔细谨慎的人,还会犯大错?

    见状,秦式微召来旁边的小内侍,“那是怎么回事?”

    小内侍压低声音,“回公主,是邵侧妃。方才侧妃进宫来给任淑仪娘娘请安,路过甬道时,这小宫女端着茶盘闪避不及,洒了几滴茶水在侧妃的裙摆上。侧妃便罚她在此处跪足一个时辰。”

    刚说完,邵棠便从甬道那头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宫装,比从前在永兴侯府时华贵了不知多少,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内侍,排场比许多正经的嫔妃还要大几分。

    她见了秦式微便停下来,面上浮起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浅笑,“公主也在。”目光往廊下跪着的小宫女身上轻轻一落,“方才妾身去给母妃请安,路过此处时这小宫女毛手毛脚的,洒了妾身一裙子的茶水。妾身想着承明殿是圣人的居所,宫人行事更该仔细些,便罚她在此处跪上一刻钟,也好长长记性。”

    秦式微望着她那张保养得愈发精致的面孔,忽然想起头一回见她是在永兴侯府的花厅里。那时候邵棠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纱褙子,跟在她母亲身后,桃花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谨慎与按捺不住的野心。

    可或许人就是这样,坐上高位久了,便忘了当初是怎么爬上来的。

    “圣人在静养,殿外跪着个人,人来人往地瞧着总归不大好看。再者,春日风凉,侧妃既要顾着宫规,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心燥则火旺,火旺则伤肝,侧妃最近大约是太忙了,不妨多歇歇。”

    邵棠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她听懂了,秦式微是在说她太心燥了。

    如今四皇子眼看着便是储君,她便是未来的贵妃,往后便是皇后。

    可秦式微没有等她再说什么,便带着千兰转身走了。

    这件事不知怎么便传到了绍章帝耳朵里,他如今清醒的时候虽比前些时日多了些,却仍旧下不了床,每日只能靠在引枕上听人念折子。

    久病之人最易生怒,他听高峯禀完,忽然问了一句:“明昭和四皇子那侧妃,有什么过节?”

    秦韫素正替他换香炉里的安神香,头也不抬,一面用银签拨弄着香灰,一面把陈家的事三言两语说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式微这孩子随她娘,见不得自家人受委屈。”

    绍章帝听到“随她娘”三个字时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靠在引枕上望着床帐顶那幅绣着日月山河的锦缎,一个侧妃便敢在承明殿外头罚人,老四用自己的人用得顺手,连后院的女人都跟着水涨船高,他还没死呢,闭上眼,久病混着疑心使得怒意一点点冒出来。

    任淑仪进来伺候时便正撞上他这股无名火。她照例端着药碗跪在榻前,绍章帝望着她,目光阴沉,忽然道:“老四倒是许久没来了。”

    闻言,任淑仪心头一凛,举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老四前几日还同臣妾说,等手头这几桩公务了了便来给父皇请安。”

    绍章帝没有再说什么,任淑仪跪在榻前,一勺一勺地服侍他将药饮尽了,又拿帕子替他拭了拭嘴角,动作依旧是妥帖温顺,她把空碗递给身后的宫女,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宫中,四皇子已在里头等着了。他最近忙着朝政,眼下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见她进来便站起身,唤了声母妃。任淑仪望着他那张瘦了一圈的面孔,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来。

    “今日圣人敲打我,你那位侧妃在承明殿外头罚了一个宫女,一个侧妃,在圣人的殿外头抖威风,圣人虽只提了一句你许久没去请安,可我听得出来圣人心头不舒坦。你回去同她说一声,这些时日少进宫,凡事收敛些,莫要再给人递话柄。”

    “儿臣知道了。”四皇子道,“西境近来战事回暖了些,老三的人便趁机在兵部安插了好几个自己人,兵部侍郎是新换的,连武库司都塞了他们赵家的人。我这边的几位大人这几日轮番来见儿臣,说如今正是争的时候,衡王的人马已经在抢位置了,若再不主动些,等要紧的职缺都被老三占了,便是当上储君又能如何。”

    他虽名为掌权者,可很多时候反倒被身后那些推着他往前走的人裹挟着,身不由己。那些人的前程、身家、甚至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他若是慢了半步,他们便要替他着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你父皇为何敲打我?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人已经忘了谁是这座宫城的主子。你若也跟着他们一块急,便正中旁人的下怀。回去把该办的事办好,把该安抚的人安抚住,旁的……暂且压一压。”

    第二日朝会,如同秦式微之前分析那般,户部尚书果然提了国库吃紧的事,西境在打仗,北境在雪灾……银子流水般花出去,税赋却收不上来。

    朝堂上众人议了许久也没个定论,最后四皇子采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在几个受灾较轻的州府暂缓赈灾粮的发放,先把银子挪去西境,等军费缓过这一口气再回头补。

    这法子自然有人反对,但四皇子用一句“军情如火,顾不得许多”便拍了板。

    秦式微虽然进宫,但每日的消息照例递过来,她都怀疑霍嶂在这宫里安排了许多探子,看完,拿烛火将那页纸烧尽了。

    她照旧在晚间去承明殿送汤,今夜的承明殿比往日更安静些,廊下的宫灯被夜风吹得摇摇曳曳,今夜轮到秦韫素守着,往偏殿去,便见高峯从正殿里快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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