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袁大人为何答应替你翻案？他知道你是谁？他知道所有的事？”(2/2)

    “咱们接到阿瑜派人送来的信时，姐夫已被下狱多时。信上说，姐夫让阿瑜莫要使银钱救他，让她尽快投靠于我。因此，我连夜派了老吴去闽地，待阿瑜来时，一切便已是定局。”

    沈行之心中惴惴，却也不敢多留，忙扶着夫人与朱瑜登上马车。

    已转身离去的裴焕闻言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之后，便又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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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沈行之握着妻子的那只手不由地加重了力道：“他见到阿瑜，一点也不意外。他说，他原以为阿瑜早已隐姓埋名，不会再出现于他的面前。仿佛他从来都知道阿瑜没死，也从来都知道阿瑜身在何处。”

    “朱大人曾与在下提过沈大人，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他望了朱瑜一眼，唇边笑意依旧，“如今见朱小姐与沈大人在一处，在下倒也安心了。”

    他顿了一顿，仿佛自嘲似地摇头轻笑：“看来，是在下想错了。”

    语罢，他便将火把递回护卫手中，淡淡道：“放行。”

    转眼之间，关卡尽撤，火把尽熄，只余裴焕与随扈立于夜色之中。若从远处望去，一时竟分辨不清，是夜色将他们吞没，还是他们本就属于这片黑暗。

    “仔细想来，从我去了兴化府，再到泉州府，最后回到管辖之地，我未曾受到任何阻碍，反而处处顺遂。”

    “在下原以为，朱小姐早已隐姓埋名，自此远离尘嚣，不会再出现在裴某面前。”

    “还有那裴世子见到阿瑜时说的话。”

    临上车前，他回头瞧了眼也将车停在一旁的树风，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向领头官差说道：“后头那辆，也是沈某府上的车驾。”

    因姐夫自幼失去双亲，他沈行之成了朱府唯一的亲眷。在接到兴化府认尸的请求后，便告假去了闽地，将那惨死在绣房的丫鬟水琮认作阿瑜。他想见姐夫一面，却听闻他人在泉州府羁押，心中便更是认定，姐夫此番是被护国公所害。

    沈行之至今想起，当他揭开马车帘子的那一刻，外甥女抱着那浑身遍体无一块好肉的丫鬟苏茜时泣不成声的模样。以至于在听到老吴的话后，他未及多想，便立即将阿瑜藏了起来。

    裴焕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轻声叹息道：“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片刻之后，裴焕转身，目送着载着朱瑜等人的马车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他轻叹一声，朝旁看了一眼，方才那被反绑着带下去的官差又被领了上来。

    沈行之见妻子以他在地方为官的经历打消他的念头，反而令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疑心不是无中生有。

    沈夫人自下了车后，便发觉夫君神色有异。夫妻多年，夫君想些什么，她怎会不知。将阿瑜安顿好后，她见夫君几度想踏出屋门，又戛然收回，便忍不住劝道。

    “既然让你走了，又何必回来？”

    回到辖地之后，他便利用职务之便，买通了主簿，让阿瑜顶了一个因病去世的同龄少女，让她“活”着。而姐夫之后也真的如他所言，流放西南，活着！

    “原来是沈大人。”

    裴焕拱了拱手，温声道：“方才真是抱歉，时候不早，沈大人还是早些带着夫人与朱小姐回府歇息吧。待裴某事了，定登门拜访，以叙往日情分。”

    朱瑜竭力克制内心的颤抖，正要开口，舅父却抢先一步插在朱瑜与裴焕之间。沈行之以身护住外甥女与妻子，朝裴焕拱手道：“下官沈行之，见过裴世子。”

    ……

    两旁官差立刻退至两侧，让出一条道路。

    “云娘，你是不是也瞧出了什么？”

    “我不知道。”沈行之苦笑一声，道：“我只知道，今夜见到的裴焕，与我这一年来想像中的他，判若两人。”

    “今日，他更是有机会将我们扣下，可他却放我们离去。”

    只见裴焕亲手替那人解了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声：“受累了。”

    说到这里，他似想起什么，又缓缓补了一句：“京城终究不比闽地，人心难测。沈大人既已接回朱小姐，往后……可要护好了。”

    “或许是我想多了，亦或许，还未到时候。”沈行之放开妻子的手，似乎在说服自己：“你说得对，今夜阿瑜是该好好歇息，你我都该好好歇息，其他的待明日再问。”

    沈夫人听后，眉头渐渐蹙起：“夫君的意思是……”

    领头官差这才抬了手，一并将树风也放了行。

    朱瑜适应了火光，抬眸望向说话之人，只见对方唇角含笑，语气温和，仿佛只是与故人寒暄。

    “不。”

    说到这儿，沈行之抓住妻子的手，道：“云娘，你瞧见了吗？这是京城，不是闽地，可那裴世子竟然能随地立起关卡，差遣京中守卫。他在京城都有此能耐，在闽地更是只手遮天，若真是他害了姐夫，害了阿瑜，我又怎能如此畅通无阻地去到泉州府的牢狱，把话传给姐夫？”

    好在兴化府知府出手相扶，疏通了人脉，暗中送他去泉州府的狱中见姐夫最后一面。他佯装悲痛，告知姐夫阿瑜命丧大火，却趁人不备，在姐夫的掌心写了一个“活”字。而姐夫在得知阿瑜未死，只一味地赶他道：“沈行之，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们沈家在我妻离世之后，便强行带走她一半嫁妆。别以为我不知你还惦记着那另一半，阿瑜没了好，家烧光了更好，只要我活着，你们谁也别想——拿到！”

    “孩子才回来，你让她好好歇息罢。”

    “夫君，这人是好是坏哪是一时半会儿便能瞧准的？你做了父母官那么多年，审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犯人，究竟有几个是脑门上写着‘坏’字，闹上门来让你抓的？”

    沈行之不是不愿意相信阿瑜，只是在见到裴焕之后，之前所知的种种便在心底渐渐松动。

    姐夫那最后半句的竭力嘶喊，他又怎能不明白话中之意。他给姐夫写了个“活”字，姐夫回他的——也是“活”着。

    裴焕微微颔首，并未因对方贸然阻拦而有半分不悦，反倒主动后退一步，与几人拉开距离。

    “若真是如此，我们这一年来的提心吊胆，又算作什么？我们担惊受怕，生怕裴家寻来，这才把阿瑜送到了袁阁老的老家。可是你瞧见了吗？若他当真知晓阿瑜的下落，为何迟迟没有动手？甚至我们将阿瑜送至袁府，他都没有出手。”

    那官差连忙道着“不敢”，可手中还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