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2)
&esp;&esp;关了台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esp;&esp;他的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半明半暗,下颌线绷得很紧。
&esp;&esp;这次落笔时没有丝毫犹疑,只是写到理由陈述那一栏时,笔尖顿了一下。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里,看向窗外冀北的夜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远处靶场亮着几盏灯,秋虫在草丛里鸣叫,声音细碎而绵长。
&esp;&esp;沈霆屿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远处营房顶上那面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的旗,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她喜欢演戏,我就支持她。”他的表情,既像是在回答韩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esp;&esp;韩炜跟在他后面出了礼堂,追上去两步,跟沈霆屿并肩走,顿了顿,又嘴欠地来了一句:“哎,我刚才在字幕上注意到了,那男演员,是不是叫……温什么来着?”
&esp;&esp;沈霆屿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esp;&esp;韩炜凑过来,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老沈,咱弟妹为了拍这戏……牺牲够大啊。”
&esp;&esp;韩炜又凑近一点,故意火上浇油:“那男演员叫什么名字来着?别说,这小伙子长得还挺周正的——”
&esp;&esp;沈霆屿终于动了。
&esp;&esp;那种钝痛还是变成一种复杂的滋味,堵在喉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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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末几,他拧开钢笔,又摊开一张信的信纸。
&esp;&esp;他想起她拍这部戏的时候,每周跟他通信,说起剧组日常时,总是很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今天又拍了几场戏,穿着高跟鞋爬山,脚痛死了”。他当时也没有多问,只关心她身体,在那边是否吃得好睡得好,竟完全没有想过,这是一部爱情片,她和对手男演员是可能会有亲密戏份的。
&esp;&esp;那一眼冷厉漠然,但韩炜跟他共事三年,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老沈这家伙越是面色晦沉的时候,底下火烧得越旺。
&esp;&esp;无
&esp;&esp;冀北这滩浅池,终究困不住他这条蛟龙。
&esp;&esp;第二年春天,沈霆屿收到了调令。
&esp;&esp;韩炜“啧”了一声,摇摇头,拍了拍他肩膀。
&esp;&esp;沈霆屿最后望了一眼待了三年的冀北驻地营区,把行李袋放进吉普车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影片放映结束后,大灯重新亮起来,战士们三三两两站起来,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刚才的剧情,有战士小声嘀咕说“那个林怀生也太木愣了,要是换做我……”,有战士接话“就是!人家姑娘都主动亲他了,竟然也不……”,旁边另一个战士赶紧压低声音说“你们小声点,副旅长就在后面”,方才说话的几人立刻噤声,被他们的连长踹了一脚后脚跟轰出去。
&esp;&esp;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封信。
&esp;&esp;沈霆屿站起来,把军帽重新戴上,冰冷瞥他一眼,转身走出大礼堂,全程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esp;&esp;他从京市调来,最终也会调回京市。
&esp;&esp;沈霆屿脚步不停,语气冷漠:“你总结报告写完了?”
&esp;&esp;他解嘲一笑,这时才发现,他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全然做好了准备。
&esp;&esp;笔尖铁画银钩落下,写下“调职申请”四个字后,他手腕停了一瞬。
&esp;&esp;车子驶出营区大门,后视镜里,韩炜站在门口,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esp;&esp;沈霆屿抬起眼来,目光凉凉地扫他一眼,没有说话。
&esp;&esp;他重新提起笔,在那一栏写下了几行字,措辞严谨,行文规范,像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写。
&esp;&esp;他偏头,冷冷乜了韩炜一眼。
&esp;&esp;但走出十几步之后,韩炜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esp;&esp;“行,走吧。代我向弟妹问声好,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俩可得来啊。”韩炜摆摆手,不愿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转身往回走。
&esp;&esp;沈霆屿的视线落在银幕上,面上看不出来他有一丝的情绪异样,但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骨节青白,虎口处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esp;&esp;韩炜识趣地退后半步,连忙摆摆手:“没没没,我就是想啊……你媳妇儿现在全国人民都认识了,以后这种戏肯定少不了,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esp;&esp;他走的那天,韩炜站在营区门口送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神色沧桑地说了句:“我就知道你不会长久留在这里的,你早晚回京市。”
&esp;&esp;沈霆屿面无表情,没理他。
&esp;&esp;前两天刚收到的,许轻轻的字迹,薄薄两页信纸,写了她最近在《红牡丹》剧组拍戏的事,写京市的秋天到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院子都是香。俩人来信的最末尾,她总是不忘俏皮地加上一句“记得想我哦~”。
&esp;&esp;他被调回距离京市一百八十公里的平津,任特种战备旅旅长。
&esp;&esp;回到营房已经快十点了,沈霆屿推开自己那间宿舍的门,没有开大灯,只在桌上拧开一盏台灯。
&esp;&esp;只停顿不到两秒,他又继续往下写。
&esp;&esp;韩炜:“……”
&esp;&esp;哪怕知道是借位。
&esp;&esp;沈霆屿笑了笑:“下次到京市述职,记得告诉我,我请你喝酒。”
&esp;&esp;外头夜风摇着营房前那排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esp;&esp;韩炜抄着手臂站起来,转身看沈霆屿还坐在椅子上没动,又拿脚踹了踹他的椅子腿:“走啊,还回味呢?”
&esp;&esp;现在看着银幕上那个被无数观众誉为“年度最浪漫镜头”的定情之吻,看着她在那段戏里,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温柔神情的眼神,即使那只是演出来的,但沈霆屿胸口还是像被有什么东西钝钝地刺了一下。
&esp;&esp;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放进抽屉。
&esp;&esp;他识趣地闭了嘴。
&esp;&esp;不过因为镜头的慢放与推进,正画与侧画来回切放,便给人感觉他们好像吻了很久。
&esp;&esp;韩炜立刻收了声,忍笑着坐直身,装模作样继续看电影。
&esp;&esp;沈霆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