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的生活(2/2)
菲利克斯愣了一下,毛巾还搭在肩上,手臂已经收拢将她圈住。“没事,我知道你在忙。”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输掉决赛的遗憾其实还在,从赛场回酒店那晚他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但此刻她温热的身体贴着,那些闷堵像被什么慢慢揉开了。
「我们儿子要结婚了!」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想了很久才挑了这个最平常的时机说出来。菲利克斯正低头给她布菜,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后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好!”
大洋彼岸的露西亚收到菲利克斯消息时正坐在阳台看书,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叫一声,惊得庭院里的鸟都扑棱棱飞起来。她激动地给丈夫和埃文发消息,指尖噼里啪啦敲得飞快。
他夹起一块刚出锅的锅包肉,鼓着腮帮子吹了吹,小心地递到她嘴边。孟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裂开,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绽开。她含着那块肉含糊地点头:“好吃。”
“对不起,没看成你的比赛。”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瓮声瓮气的。
“好,妈妈。”孟津顿了顿,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谢谢你。”
崔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她又确认了一遍:“所以你们是准备订婚?”
孟津手下一顿,水浇多了,顺着花盆边缘淌出来,洇湿了一小片窗台。她放下水壶,声音轻了些:“妈妈,爷爷已经走了十年了。我想……我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我很爱菲利克斯,你见到他就会明白的。”
菲尔普斯举着酒杯看了几秒,默默转开了视线。算了,大概每个人的“好”长得不一样。他望着办公室窗外压低的云层,漫无边际地想,至少以后会有小侄儿可以逗,有孟津在,孩子应该不会像菲利克斯小时候那么闷。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整片山景铺进落地窗。黄昏的光不刺眼,但猛地亮进眼底,她还是下意识眯了眯眼,站在玻璃前怔怔地看着远处。山峦层层迭迭,落日熔金,把天边染成由深橘到淡粉的渐变。她在这样宽阔的安静里站了片刻,方才的惺忪慢慢散了。
“嗯。”孟津把手机夹在肩窝里,正弯腰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等你有空过来,两家人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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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字说得轻,但崔静在电话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傻孩子。”
挂了电话,孟津呼了口气,径直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菲利克斯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正跟着手机教程做锅包肉,油锅滋啦响着,肉片在热油里卷起金黄的边。她没松手,就那么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亲爱的,我尽快把时间定下来,休赛期间我们就订婚。”
厨房里传来菲利克斯翻炒的动静,他大概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围裙上沾着面粉,举着锅铲冲她眨眨眼。孟津没忍住笑,对着手机说完“就定这个月”,无声冲他抛了个飞吻。菲利克斯接得很配合,夸张地用手在心口一按,笑得露出虎牙,才缩回厨房继续忙。
崔静在那边揉了揉眉心,像在消化什么久远的失落。“我忙完这阵就过去,你定好时间告诉我。”
崔静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已经二十八岁了,我总还觉得你是那个高中生,背着书包从楼道里跑下来。”
“好!”菲利克斯头也没回,声音却比锅里爆开的油花还亮。
孟津把排骨骨头吐在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她的住院医师生涯快到头了,十月的考试只要通过,明年就能开启独立行医的职业生涯。所以,见面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赤着脚就跑下了楼,台阶咚咚响。刚到客厅,菲利克斯正好从泳池里出来,拎着毛巾擦身上的水,她一头扎进他怀里,潮热的胸膛撞了满怀。
菲利克斯满意地笑了,转回身去,继续对着手机视频里那个东北口音重的大厨认真琢磨下一步。孟津靠在门框上,咬着筷子看他忙活,厨房里油烟气热腾腾地往上冒,把窗玻璃糊了一层薄薄的雾。
孟津是被饿醒的。这一觉睡得昏沉,睁眼时窗外的光线已经软下来,下午六点。身旁被窝空了,她伸了个懒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绒毛被脚趾压出浅浅的印子。
菲尔普斯对弟弟要结婚的事没什么头绪。他依旧是那个黄金单身汉,游走于各种约会却从不落地,实在不理解结婚究竟有什么好。直到有次家庭聚会,孟津在厨房和露西亚聊天,他看到菲利克斯坐在沙发上,孟津只是从厨房探了下头,菲利克斯就立刻偏过头去,眼神追着那点动静跑,嘴角翘得毫无防备。
晚饭点了几道中餐,餐厅送上门时,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找了部电影。孟津裹着毯子,靠在菲利克斯肩头,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慢慢啃。
“你约个时间,我们两家人见一面吧。”
她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起婚期,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和亲家见面。看着孩子长大、独立,再走向属于自己的家庭,那种欣慰像涨潮一样慢慢漫上来。菲利克斯小时候性子冷淡,话少得让露西亚担心过很久,他以后要怎样和人相处?后来孟津出现,一点一点把他磨软了,现在会主动发消息、会打电话说想家、会笑着在视频里给她看孟津做的饭。露西亚每次挂掉电话都要和埃文感慨:“那个女孩把他变了一个人。”
她抬眼看着菲利克斯,他正抿着嘴笑,努力压着嘴角却压不住眼底的光。孟津弯了弯眼睛,没再说什么,把一块鸡肉夹进他碗里。
楼下泳池忽地一声水响,她目光循声望去,菲利克斯正浮在水面上仰头看她,额头滴着水,嘴角弯着。隔着落地窗,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瞬,像无意中撞进对方片刻的独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