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裴怀贞回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妇人僵硬发愣冷的手,将人拥入怀中。
好像她不是人,而是一缕烟丝,稍不留神,便要化雾飘走。
“这首童谣,除你之外,我再未听第二人唱过,想必与那本书一样,都是不存于世之物。”
从幼时到成年,裴怀贞经历过的刺杀数不胜数,并不大惊小怪。
虽然很不合时宜,可他的确很想亲上去。
翌日,薛青青搬出听风馆,回到紫宸殿。
“你还曾跟我说,你父母待你很好。”
她并不知晓案子审得怎么样,刺客有没有将真凶吐出。
感受到怀中妇人愈发僵硬的身躯,裴怀贞不疾不徐,嗓音轻柔,接着道:“你所看的那本名叫菜根谭的书,我命人在民间四处搜寻,一无所获。排除掉你口中所说的孤本,便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那本书,并不存在于世。”
“那些刺客要杀的是你,你不自己做好防范,反倒每日担心我的安危?”薛青青不悦地道。
薛青青看着那些鲜红刺目的血珠,觉得怎么看,都不像是小伤的样子。
他愧疚道:“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险些遇难。”
任谁半夜醒来,发现被双眼睛幽幽盯着,都不会有好心情。
薛青青淡淡道:“两条腿的人到处是,我这样的也并不稀奇。”
他安静坐着,等着手上的纱布缠绕完。
甚至薛青青午夜梦醒,睁眼醒来,还能看到裴怀贞守在她身边,漆黑双瞳一眨不眨,直直盯她。
不搬去紫宸殿,也要搬去别的地方。
那刺客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怎么就不能再晚点现身。
抚在妇人后背上的手未停,顺着纤薄柔弱的脊梁,依旧轻柔地拍着,一下,又一下。
但看到薛青青挂在眼角的泪珠,眉间因紧张而沁出的薄汗,裴怀贞忍住了继续当禽兽的冲动。
薛青青头脑恍惚,身体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热气烘热肌肤,却仍旧难以言语,颤栗不已。
只是不知谁会那么倒霉,摊上这么个人。
裴怀贞挨了数落,并不恼,只是有些委屈地道:“该死的是我,可受连累的却是你。”
“你口中的父母,并非是指那对夫妻,对么?”
裴怀贞轻嗤一声:“当初在梅花村时,你跟我说,你之所以识字通理,是因为幼时曾在学堂外偷听先生授课。”
她先找到伤口,倒上止血粉,确定血不再往外冒了,便用纱布将伤口缠好,简单地包扎着。
裴怀贞将怀抱收紧,轻轻抚摸着薛青青的头发,柔声哄劝:“这听风馆虽好,毕竟位置偏僻,易给歹人可乘之机,为以防万一,青娘还是带着孩子搬到紫宸殿,早晚受禁卫保护,如此可好?”
话音落下,极轻微的“嘀嗒”声,悄然响起。
“抱歉,青娘。”
薛青青因受了惊吓,事后精神恍惚,一连多日未曾出门。
时光若能倒退一日以前,任她绞尽脑汁,都绝想不到,当初费尽心思才逃离的地方,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庇护所一般的所在。
裴怀贞看着妇人潮湿发颤的睫毛,被咬得红润欲滴的唇,心上悄然泛起痒意。
“还有你哄孩子唱的童谣。”
薛青青清梦被扰,自然没什么好气,波澜不惊地道:“苦恼什么,我若哪日没了,你再换一个便是了。”
薛青青蹙着眉头,推开裴怀贞的怀抱,下榻走到靠墙摆放的圆角柜前,拉出其中一只抽屉,取出了习惯备用的纱布与伤药,转身再回到床榻。
另一边,裴怀贞也不再居住御书房,随她一同搬入紫宸殿。
裴怀贞苦笑,无奈道:“青娘,你如今愈发会在我心上捅刀子了,什么叫再换一个便是了?这天上地下,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你,我若失去了你,从哪去换第二个?”
听着裴怀贞的声音,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直直点头。
“青娘,你并非当世之人,对吗?”
她一定要搬离这里。
裴怀贞启唇,玩笑的口吻:
唯一感受到的异样,便是裴怀贞对她,似乎看得更紧了。
感受到在怀中颤栗的柔弱身躯,裴怀贞声音放得放得更轻更柔:“乖,不怕,都过去了,你好好的,两个孩子也好好的,有我在,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们。”
“是么?”
“之后你向我解释,说是对我撒了谎。”
如同本能一般,她见不得流血的伤口不被包扎。
裴怀贞抬起手,轻轻拍着薛青青的后背,哄慰婴儿一般,喃喃吟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她眼瞳轻颤,想到他方才徒手为她接下的致命一刀,倒吸一口凉气,哽咽道:“……你的手,还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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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看得出来,于他而言司空见惯的场面,足以吓坏胆小的妇人。
回忆起妇人柔软的唇舌,裴怀贞眸色渐暗。
“可我后来派人去查,发现你老家村落根本没有学堂,更没有出过教书先生。”
薛青青循声望去,看到他将受伤的手垂到榻下,鲜血顺着冷白色的指根流淌,滴落在地上。
裴怀贞轻轻叹息,意味深长:“可青娘,你并非擅长撒谎之人,你若撒谎,我一眼便能看出。”
要搬的。
“可实际上,你父母待你奇差无比。”
他抱住她,脸埋入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道:“青娘,我怕失去你,怕到不敢闭眼入睡,生怕又会有刺客出现,危害到你的安全,怎么办呢,我也很苦恼。”
他命宫人将另一间偏殿收拾干净,用以安置两个孩子。
……
本就惊魂未定,再对上这鲜血淋漓的一幕,不自觉地,薛青青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包扎时,因过于紧张,贝齿咬紧下唇,许久不松。
裴怀贞轻笑:“小伤,不必管它,等会儿自己便愈合了。”
其余时间,只要下朝,他皆陪伴薛青青身侧,形影不离。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在目睹死了两个人,流了满地鲜血之后,继续在这个房间里生活。